他在心裡把眼前的事又捋了一遍：戶口被卡，需要指標，這個不能急——
急了也沒用，沒單位接收，街道辦那邊就是排著。
眼下最要緊的是明天去琉璃廠，把銅爐脫手，摸摸那裡的行情。
三十塊的本錢壓在包裡，變成現錢才算數。
他閉上眼睛。
窗外起了風，光禿禿的石榴樹枝在風裡輕輕晃。
那隻野貓又趴在碎磚堆上，綠瑩瑩的眼睛盯著雜物間的窗戶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跳下磚堆，悄無聲息地沒入夜色。
——
次日一大早韓渝就起來了。他用冷水搓了把臉，然後再屋裡蹲了二十分鐘馬步。
這幾年蹲馬步是他的必修課，一天都沒間斷過。
鍛鍊完，韓渝正準備出門，前院便傳來收音機的聲響——早間新聞，播音員的腔調抑揚頓挫，正在播報各地抓綱治國掀起生產高潮的訊息。
張琴在廚房裡炒菜，鍋鏟碰得鐵鍋噹噹響，一股醬油炒白菜幫子的氣味飄進後院。
韓志剛蹲在正房門檻上刷牙，滿嘴白沫子，抬頭看見韓渝從後院出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大概不是好話，被白沫子一淹，聽不清楚。
韓渝沒理他，回到雜物間，挎上裝有銅爐的帆布包就出了門。
韓志剛看著他出了門，狠狠把漱口水吐出去——水花濺在青磚地上，在晨光裡亮了一瞬——然後回了偏房他和鄭小曼的房間。
鄭小曼也剛起來，頭髮還亂著，見韓志剛刷完牙進來，伸了個懶腰。
“志剛，韓渝說要把這房子要回去，咱們是不是和爸媽商量一下？畢竟這房子是他爸媽的，到時候真被他要回去，我們怎麼辦？”
鄭小曼伸懶腰的姿態讓韓志剛眼神一熱。畢竟新婚不久，他上前摟住她，手往她腰上搭。
“要回去？想得美。他連戶口還沒落呢，要個屁。等今天下班晚上回來，咱們再和爸媽好好商量一下。”
說完就要把鄭小曼往床上推。鄭小曼推開他：
“昨晚折騰一晚上還不夠？大早上的，趕緊吃飯上班去。”
韓志剛被她推了一下，反倒更來勁了，手上又纏了纏，被鄭小曼在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才不情願地鬆了手。
鄭小曼理了理被弄亂的衣領，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
從東城到琉璃廠不算遠，但坐公交車得倒一趟，來回要一毛錢。
韓渝想，一毛錢能買好幾個燒餅，去琉璃廠也不急，正好還能鍛鍊身體，最後決定走過去。
他沿著東四大街往南，穿過燈市口，走了將近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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