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我想賣件東西。”
“小同志先登記。”
老師傅頭也沒抬，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和一支圓珠筆，推到韓渝面前。
動作很熟練，像是每天都要做很多遍。
本子封皮上印著“文物收購登記簿”幾個字，翻開一看，表格很細——
姓名、單位、家庭成分、出售物品名稱、來源，每一項都要填。
韓渝拿起筆。
前幾項都填了。
填到“家庭成分”那一欄，筆尖頓了一下。父親韓正清頭上的帽子還沒摘，死因也至今沒有定論。
他寫了“工人”。填到“單位”那一欄——空的。
老師傅把本子拽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目光在“工人”上停了停，又看了看空著的“單位”欄，然後把本子合上了。
合本子的動作不重，但很乾脆。
“小同志，你沒單位？”
“剛返城，還沒落戶口。”
老師傅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他的手指很瘦，骨節粗大，是常年摸東西的手。
語氣倒不兇，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沒有商量餘地的冷淡：
“沒單位介紹信，不能收。這是規定。”
“不是有返城證明就行嗎？”
“那是辦戶口用的。”
老師傅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眼睛看了韓渝一眼，這次目光停留的時間長了一點，
“文物收購有文物收購的規定。沒有單位介紹，東西不能收。你要是想賣——”
他頓了頓。
大概覺得這年輕人也確實不容易——臉上帶著傷，帆布包上打著補丁，填表的時候單位那一欄是空的。
他緩了緩語氣，把報紙往旁邊挪了挪，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
“往西兩百米，信託商行。那兒收舊貨。不用介紹信。”
韓渝沉默了一瞬。
他把銅爐包好放回帆布包裡，動作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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