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下午，韓渝去街道辦問戶口的事。
結果一樣——
視窗後面換了個年輕女的，態度比上回那個戴藍布袖套的中年人好一些，
但說的話一模一樣：沒接收單位，就得等。韓渝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回答——在這個城市裡，沒單位的人就像沒拴繩的狗，走到哪兒都不會被人多看一眼。
回去路過帽兒衚衕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在喊。
這是一條兩邊通的衚衕，窄，長，兩邊是青磚牆，衚衕的另一頭就是文化局。
他往衚衕裡看了一眼——正是馬鐵軍幾人。
這人又跟人茬架了。
這一回應該是他們被堵在衚衕中間了。
對方一看就是有備而來，人數比上回多了一倍不止，的有十來個。
站最前頭的正是前幾天的鐵棍劉，一臉橫肉，手裡掂著一根鋼管，在地上拖著走，金屬刮過青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板磚幫這邊人少，六七個人被堵在衚衕中間，前後兩邊都有人。
馬鐵軍站在最前面，臉上的表情是不怕，但他身後的兄弟們面色不太好——前後夾擊，退路沒了。
有人已經在往牆根靠，想找有沒有能翻牆的地方。
韓渝站在衚衕口看了一眼，決定出手。
他知道這一齣手意味著什麼——不是看熱鬧，不是事後搭話，是直接捲進去。
但他也清楚，想在街面上站住腳，光靠看是不夠的。
你幫過的人不一定記得，但你站在旁邊看著別人捱打，所有人都會記得。
該亮的時候，得亮。
他把帆布包挎好，彎腰從路邊撿了半塊青磚塞進去——
就是那種老宅子上拆下來的青磚，比紅磚長一截也厚一截，沉甸甸地墜在包底。然後他走了過去。
馬鐵軍餘光掃到他，見是前幾天和他說話的那個同是東北迴來的知青，眉頭皺了一下：
“你來幹嘛？這事跟你沒關係。”
“我站一邊看看。”
韓渝說。
此時鐵棍劉往前逼了一步，鋼管在地上拖得剌剌響。青磚地上拖出一道白印。
“馬鐵軍，上回的事還沒完呢。今兒咱們把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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