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路的步子很輕，腳踩在碎磚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渝子，來，給你介紹一下。”
宋春麗朝臺階上那老頭指了指，
“這位是馬晉江馬叔。是這一片最有門道的貨主。我這一大半貨都是從馬叔這兒拿的。”
韓渝知道這是宋春麗在給他鋪路。
馬晉江這種級別的貨主，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的——他在隆福寺混了大半個月，從沒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
宋春麗把他領到這裡來，等於是在告訴他：我信任你，我也希望你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
心裡不禁對她的防備又鬆了一些。
馬晉江抬起頭，打量了韓渝一眼。
目光是那種不著急下結論的打量——先看臉，再看站姿，最後看手。
他在這雙眼睛裡沒看到貪婪，也沒看到浮躁，只有一種他太熟悉的“沉得住氣”。
這種沉得住氣，在琉璃廠他見了二十多年，都是在那些真正能看東西的人眼睛裡看到的。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站起來，捶了捶腰，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
“春麗說你眼力非常好。”
韓渝笑了笑，
“馬叔您過獎了，是春麗姐抬舉我。”
馬晉江也是一笑，
“小夥子還挺謙虛，不錯。不過本事就是本事，這是別人學不來的。”
說完他從地上隨手拿起一隻青花碗遞過來。
一打眼，韓渝就發現這隻碗比他之前在隆福寺碰過的所有碗都要精——
釉面溫潤，翻過來的底款工整清晰，圈足的線條利落，青花的髮色沉而不死，藍裡透著一股子沉穩的紫。
韓渝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沒開隔世瞳——用這段時間積累的基本功就差不多。
接觸多了，古董的那種厚重感就能定真假，假貨仿製得再好，厚重感是仿不出來的。
他看釉面的氣泡走向——氣泡細小均勻，分佈自然，是柴窯燒出來的特徵；
看胎質的細膩程度——胎白而堅，雜質少，是官窯的料；
看畫工起筆收筆的力道——筆鋒有力，收筆不拖泥帶水。
“光緒官窯。品相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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