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渝點了點頭。他沒告訴劉大成，他已經在攢路費了。
不過去之前得先寫封信問問具體情況——夏家到底在不在山羊堡，人還在不在，需要帶什麼。
貿然跑過去，萬一撲個空，來回白搭幾十塊錢不說，時間也耗不起。
目前他有三百七十多塊錢。去甘肅的火車票硬座二十多塊，來回就是五十。
到了那邊還得打通關節——農場不是隨便能進的，得有介紹信，得給夏家帶東西，得留後路。
三百七十塊看著不少，真動起來就不夠了。還得攢。
韓渝離開菜市場，回去之後寫了一封信。改了又改，撕了好幾頁紙，最後只剩幾行字——
“若依，我是韓渝。我回來了。聽說你們家都在山丹縣，你還好嗎？我這邊剛辦下戶口，一切都好。”
“如果你收到信，回個信告訴我你還住在農場嗎？等我這邊忙完，就去看你。”
他把信封好，貼上郵票，投進衚衕口的郵筒裡。
信落進郵筒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像一顆石子扔進了井裡，不知道多久才能聽到迴音。
甘肅太遠了。
他不知道要多久才有迴音，也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送到若依手裡。但他必須寫。
寄完信，他就坐公交車往琉璃廠走。
今天正好是週六，按跟宋春麗約好的，每週六下午去馬晉江那。
到了琉璃廠東街的時候，剛好下午兩點多。
馬晉江的院子門虛掩著，推開院門，裡面又換了一批貨。
幾個木頭箱子摞在牆角，箱蓋上還貼著某某街道辦事處的封條，字跡模糊了，隱隱能看出“查抄物資”幾個字。
箱子旁邊堆著一摞舊書舊報，有的被水泡過，紙張鼓脹發皺；
有的缺頁少角，書脊斷裂，露出裡面的線裝麻繩。空氣裡是舊紙、黴味和煤煙混在一起的味道。
馬晉江蹲在臺階上抽菸，軍用棉襖的領子豎起來擋風，菸頭在暮色裡明滅。
他看見韓渝進門，站起來跺了跺蹲麻的腳。
“小韓，今兒有一箱子從南城收上來的舊書舊報，還沒整理，你要不要瞅瞅？”
“我看看。”
韓渝蹲下來，把箱子裡的舊書一本一本往外拿。
確實沒值錢的——民國的算術課本，封面上畫著兩個梳羊角辮的小學生，書脊被蟲蛀了；
解放初的《宣傳手冊》，紙張發黃發脆，一翻就掉渣；
幾本缺了封皮的舊小說，紙頁卷邊，有的被撕掉了半頁看來是當捲菸紙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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