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牌上寫著“研究室”，門半開著，裡面飄出來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顧老，我帶個人來見您。”
沈朝陽敲了敲門框。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剪得很短，臉上的皺紋不深但密——
顧國安，文化局的研究館員，教授級，是局裡文物鑑定方面的權威，也是宋春麗父親的老友。
桌上擺著一摞古籍和幾件瓷器，菸灰缸裡擱著半截沒抽完的菸捲，還冒著細細的青煙。
他正在看一本線裝書，書頁泛黃，邊角起了毛，手指翻頁的動作極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他對面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梳著齊耳短髮，正低頭翻看一沓檔案。
姑娘叫於春曉，是檔案室的助理館員，初級職稱，剛分來一年多，負責看管文書檔案。
她抬頭看了沈朝陽和韓渝二人一眼，點了下頭，又低下頭繼續翻檔案，手指在紙頁上劃過一行一行字，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核對什麼目錄。
“顧老，我表妹宋春麗前兩天不是也跟您提過韓渝嗎，這不今天就讓我把人帶來了。”
顧國安抬頭看了韓渝一眼，目光從老花鏡上方透過來。
那目光不像是打量，更像是掃描——從韓渝的站姿到眼神，掃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把手裡那件瓷器放回桌上。
“嗯，小夥子不錯。春麗那丫頭跟我提過你。”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常年抽菸的人特有的喉音，
“說你眼力不錯。正好，我今天這兒有批東西沒來得及看。”
“倉庫那些舊物堆了好幾年了，好多標籤早掉了，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
“有的值點錢，有的就是破爛，得有人替我們分。春麗那丫頭和小沈說你有這個本事——”
他從桌上拿起一隻青銅小鼎，遞給韓渝。
鼎不大，雙耳微侈，腹部一圈細密的雲雷紋間嵌著兩行陰刻銘文。
綠鏽沉著，包漿溫潤，入手沉甸甸的。
“先看看這個。說年份就行。”
韓渝接過來，沒用隔世瞳。
先看銘文——筆畫起收如刀削，結體方正而略帶欹側。
他想起《金石錄》裡那句話：
“西周中期以後，書風漸趨整飭，然波磔猶存。”
眼前這鼎的銘文正是這個路數。再看鏽色——翠綠與棗皮紅交錯滲入銅骨，不是酸蝕速成能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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