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一部分。隔壁還有一間小的。都需要看，不過不用急，能看多少看多少，別出錯就行。這批東西拖了好幾年，不差這幾個月。”
韓渝心裡有了數。
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錯。
先把手頭的活兒幹好，檔案室那邊可以慢慢接觸。
於春曉看著是個認真的人，這種人不會隨便讓人翻檔案，得先混熟了。
他的目光掃過貨架上那些蒙塵的器物——每一件都曾經屬於某個人。
被查抄，被封存，被遺忘。
現在要歸還了：能找到主人的歸還原主，找不到的登記造冊充公，然後送去信託商店售賣。
他以後的工作就是替它們分揀、斷代、估值。
他想起祖父當年的書房——
大概也曾有這樣一個地方，只是那間書房裡的東西，不知道最後流散到了哪裡。
也許就在這間倉庫的某個角落。也許永遠找不到了。
傍晚時分，韓渝從文化局出來。雪已經不下了，天還灰著。
護城河上結了一層薄冰，幾個小孩在河沿上拿石子砸冰面，石子砸在上面彈開，冰紋絲不動。
空氣裡全是煤煙味兒和雪後特有的那種清冷。
就在他走到老城根附近的一家國營旅店門口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旅店的門面不大，白牆灰瓦，門口掛著一塊木頭招牌，寫著“國營向陽旅社”。
門簾半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鄭小蔓正從旅店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八成新的花棉襖，頭髮梳得比平時更仔細，辮子盤在腦後，別了一枚髮卡。
她走出來的步伐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那種在院子裡肆無忌憚地大聲說話的步伐，而是輕的、快的，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
她出了門之後先左右看了一眼——左一下，右一下，很快——然後才邁步。
她身後跟著一個男人。
那人四十八九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的灰色毛衣。
身材微胖，臉上的肉有些松，下巴疊了兩層。
他走在鄭小蔓身後，不緊不慢的，和她保持著一個很微妙的距離——
不是並肩走，也不是前後走，而是差了半個身位，剛好夠他側過頭在她耳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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