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琴終於開口了。
“借錢？沒有。”
她的聲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家裡一大堆事把你爸和我都整得焦頭爛額，你還回來借錢？當初我就不同意你們的婚事——”
張琴狠狠瞪了一眼韓靜初，
“那顧衛東一看就不是好玩意，是你自己看上那個小白臉非要嫁。這回好了吧？自己不長眼，怪誰，後果只能你自己受著。”
韓靜初愣住了。
她看著張琴，嘴唇哆嗦著，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桌面上，在舊漆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韓靜瑤剛要開口替姐姐說話，張琴就站了起來，火氣上來把她也掃了進去：
“你爸好不容易和高科長解釋了敲大門的是那個小畜生搞的，人家也同意了給你安排，讓你去辦公室，你跑出來幹什麼？”
“還說要不是有人去辦公室你才有機會跑回來——你是跑回來了，你爸的工作怎麼辦？你大哥的工作怎麼辦？把他得罪了，你不但下鄉，你爸和你哥的工作都得丟。”
她一口氣說到底，然後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一個再實際不過的道理，
“明天再去一趟。好好聽人家話，先把工作落實了。想得好處還不能讓人家嚐點甜頭了？一個個沒出息的賠錢貨。”
韓靜瑤的臉刷地白了。
其實她不是想跑——只是辦公室突然進去了人，加上高邱做得也太過分了，可她什麼都不懂啊。
她看著張琴，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是啊，沒工作就得下鄉，沒人能替自己受苦。
她低下頭，手指又開始絞衣角，那塊棉襖下襬已經被她絞得起了毛邊。
韓靜初也抬頭看著張琴。
眼神里的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被最親的人捅了刀的茫然。
她來的時候大概以為孃家是退路，是捱了打可以回來哭一場的地方。
張琴用三句話就把這扇門關死了：沒錢，你自找的，後果自己受著。
韓渝站在影壁牆後，探出半個頭看了一眼。
門半開著，露出張琴憤怒的臉。
他從張琴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一個女人在教女兒怎麼保住工作——而是保住這個家在這個位置上的利益。
韓志剛的工作不能丟，韓正仁的工作不能丟，除此之外她什麼都可以犧牲。
大女兒被婆家打了回來借錢，她說“活該”。
小女兒差點被高邱佔了便宜，她說“明天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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