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其中一個包袱捆好擱在三輪車上，另一個暫時放在堂屋角落，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韓靜瑤。
那個眼神和她之前哭著回孃家時不一樣了，和前天攔在衚衕口通風報信時也不一樣了。
她走的每一步，都彷彿在心裡劃下一道斬斷舊賬的痕跡。
韓渝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很輕，但她看見了。
韓靜初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做了該做的事”之後的平靜。
她轉過身，推著三輪車往衚衕口走，背影越來越小。
韓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韓靜初是這個家裡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
雖然那隻手也是被逼到絕路後才伸出來的。
他欠她一句謝謝，但不是現在。
韓志剛又拉了兩趟，才算把偏房和正房裡所有家當搬清，最後一趟走時用惡毒的眼神瞪了韓渝一眼。
人搬了，清淨了，但韓渝並沒有因為房子要回來了而高興，相反他覺得心更空了。
院門大敞著，衚衕裡的風穿過影壁湧進來，把石榴樹禿枝上掛著的幾片殘葉掃下來，打著旋落在空蕩蕩的院子裡。
地上散著幾張舊報紙、一個斷了齒的梳子、一隻豁了口的瓷碗——是張琴指定給他用的那隻。
——
與此同時，重型機械廠副廠長辦公室。
韓正仁推門進去的時候，孫德勝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喝茶。
窗外天是灰的，茶水的熱氣從搪瓷缸子裡冒出來，在他臉前飄成一小片白霧。
辦公桌上攤著一份材料科的報表，他正拿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孫廠長——那小子把房子要回去了。”
韓正仁的聲音壓著，但壓不住那股子慌。
他兩隻手垂在身前絞在一起，像個做錯事的學徒，指節捏得發白，
“他回來之後，我家接二連三出問題——靜瑤被通知下鄉，靜初在婆家捱打，我又摔了腰。”
“當初你找的那個人……不是說不會影響我家的嗎？你能不能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孫德勝端著茶杯的手停了。
他抬眼看了韓正仁一眼，眼神里沒有意外，只有一種不耐煩到極點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平淡。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搪瓷缸子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具體咋回事我也不清楚。你以為使——那個人說聯絡就能聯絡的嗎？”
他差點說出“使者”兩個字，硬生生吞了回去，換成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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