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馬在碎石路上疾馳了大約半個時辰後，沈宴在路邊的一個叉路口勒住了韁繩。
他翻身下馬，走到路邊的草叢前蹲下身。草叢中有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青石碑——碑身已經被風化和磨損得不成樣子，但碑面上刻著的一行字還能勉強辨認出來：
“雲州界碑——北距寧國府城九十里。”
守門人策馬來到他身邊，翻身下馬，走到那方石碑前。他也蹲下身，用手抹去碑面上的泥土和青苔。
“過了這裡，就是雲州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雲州再往南——就是橫斷山脈。”
沈宴沒有說話。他站起身，抬頭望向南方的天際線。
那裡的山巒輪廓比他之前看到的更加清晰了——不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起伏線條，而是一座座真正的山峰。那些山峰高聳入雲，山頂上覆蓋著一層白色的霧氣。霧氣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像是一片被陽光染過的雲海。
“橫斷山的南坡——”守門人站在他身邊，也抬頭看著那片山峰，“——是完全被原始雨林覆蓋的。沒有官道，只有山間的獵人小徑。有些小徑甚至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
“走過嗎？”沈宴問。
守門人沉默了大約三息：“走過一次——十二年前，從淵城逃出來時走的就是那條路。”
他說話時，那些紫色的淵影紋路在他手背上微微跳動，像在提醒他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一次，花了多久？”沈宴問。
“七天。”守門人說，“七天六夜，一滴水都沒喝——餓了啃樹皮，渴了接雨水。從橫斷山南坡走出來時，我整個人瘦了整整一圈。”
他頓了頓：“如果不是那條路太窄，影教的人根本追不上來，我覺得我根本走不到寧國府。”
沈宴聽完後沒有說話，只是從馬背上取下那隻水囊，走到路邊的一條小溪邊蹲下身。他將水囊的開口浸入溪水中，讓溪水自己灌進水囊中。
他蹲在那裡，看著溪水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波紋，沉默了很久。
夜青秋走到他身邊，蹲下身，也伸手捧起一把溪水洗了洗臉。
“你信他說的嗎？”她壓低聲音問。
沈宴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水囊灌滿，擰緊囊口，站起身。
“他沒有說謊的必要。”他說，“但他的狀態——比他自己說的要差很多。”
夜青秋抬起頭看著他。
“淵影侵蝕的聚合，讓他體內的血脈引正在加速成熟。”沈宴說，“那天晚上我檢查過他的脈象——不是普通的分段脈，而是一股一收一放的跳動節律，像有心臟在脈門部位跳動。”
“那說明什麼？”
“說明——”沈宴頓了頓，“——那枚血脈引，正在從他體內獨立出來。”
夜青秋的呼吸微微一窒。
“你的意思是——”
“最多兩天。”沈宴說，“最多兩天之內，那枚血脈引就會從他的身體中完全脫離出來。到時候——它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淵影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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