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夜。
沈宴回到小院後沒有休息。
他連夜召集了夜青秋、顧淮安、王守、程咬金四人,在小院正屋中開了一個小範圍的緊急會議。
正屋中只點了一盞油燈,燈芯被剪得很短,火焰只有半個拇指大小,將四個人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沈宴將在上陽家別院與遠光明崖的對話內容完整複述了一遍。
從那兩輛鑲嵌金色骨片的馬車說起,到遠光明崖撫胸頷首的半禮,到那份戶籍抄本上被紅筆圈出的“生母遠光雪”那幾個字,到遠光雪留下的三血骨盒信,再到遠光絨提出的舉家遷徙大夏的提議——他說得沒有任何修飾,像在唸一份戰報一樣平鋪直敘。
他說完後,將那份戶籍抄本的拓印件和遠光明崖留下的接觸信擺在桌上。
“情況就是這樣。”他坐回椅上,“你們怎麼說?”
顧淮安第一個發言。
他坐在桌南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得像在上朝,但語氣中沒有半分官腔。
“遷徙大夏在戰略上是對的——這片大陸的守夜人體系已經無法獨立應對源界裂隙的擴張速度。”他說,聲音平穩,“但如果遠光家提供的那些條件中有任何隱藏的代價或陷阱,你在異鄉將會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管理體系。大夏王朝的法律、社會結構、家族關係網路——這些東西你去了之後全部要從頭適應。”
“我知道。”沈宴說。
“那你怎麼考慮?”
“先看遠光絨回信怎麼說,再決定。”
程咬金接過話頭。
他靠在桌沿邊坐著,雙手交叉在胸前,一雙常年揉搓藥粉的手掌上全是厚繭。
“遷徙不遷徙我說不上話——但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他看著沈宴,“如果遷徙,青州沈家的祖墳、祠堂、那口已經封死的枯井、林雲孃的墓地——這些東西你準備怎麼處理?是全部搬遷,還是留在青州由新任的守夜人分舵主接手管理?”
沈宴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祖墳不搬。祠堂和枯井由守夜人總舵接管。”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林雲孃的墓地也不搬——但我會在她墓前豎一塊新的石碑,碑上刻‘遠光氏·林雲娘之墓’。”
程咬金聽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說了句“行”。
夜青秋接過話頭。
“那個骨盒信的內容——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啟?”
沈宴從懷中取出那枚從林家祠堂帶回的林雲娘封存血瓶,在桌面上放好,與戶籍拓印件並排。
“等到了大夏、見到遠光家總堂的秘庫後。”他說,“用我自己的血,加上從林家祠堂中帶來的林雲娘封存血,再加上遠光明崖提供的一滴遠光雪的武血——三血合一,開啟它。”
“你不怕夜長夢多?”王守問。
“怕。”沈宴說,“但開啟那封信是確認遠光雪在三百年前到底做了什麼的關鍵一步。如果她在信中寫的內容涉及到我孃的死因——我必須在場,而且必須在知道一切背景的前提下讀那封信。在船上讀的資訊不夠完整,到了大夏總堂再讀,我才能真正把握整件事的全貌。”
王守沒有再追問,轉而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遷徙的人名單你心裡有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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