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在裂隙本體周圍走了一圈。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踩實,確認腳下活體組織層的穩定性後才邁出下一步。球體表面的脫落在繼續,每走幾步就能看到更多的黑色區域向銀色熒光態轉變,絨毛狀組織從球體表面剝落後落在地面上,在腳底踩過時發出一陣細密的沙沙聲。
他的目光沿著球體表面掃過,逐段檢查整顆球體的轉換進度——從球底到球頂,從東側到西側,所有的轉換都在正常進行,沒有出現任何反轉或減速的跡象。
在走到球體背向裂縫入口的一面時,他停了一下。
那一側的地面活體組織層中,嵌著一枚與周圍結晶大小不同的紅色結晶。
周圍的結晶都是半透明或暗紫色的,尺寸大約是拇指指甲蓋大小,均勻地分佈在活體組織的表層的不同區域。而那枚紅色結晶的尺寸與周圍的其他結晶一致,但它的顏色——不是半透明或暗紫色,而是一種介於赤紅與深紅之間的色調,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金色紋路。
沈宴蹲下,沒有直接用手去碰那枚結晶,而是先用守約劍的劍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結晶的表面。
劍尖與結晶接觸的瞬間,他將一小縷混沌氣透過劍身傳導到結晶表面,命爐面板同步掃描結晶的能量特徵。面板在幾息內彈出了一條資訊:
【檢測到“武血記憶結晶·林家分支”——結晶封存著一份由林家血脈武者的高階武血在特定條件下凝聚而成的記憶碎片,碎片表面覆蓋的金色紋路與血脈圖譜樹上的林家分支完全一致。結晶內部封存的資訊未遭受過外部干擾或篡改,屬於原生資料。】
林家分支。
林家。
這個發現讓沈宴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瞬——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條資訊揭示了一個他之前完全沒有考慮過的可能性:林鶴鳴當年也進入過這個夾層空間,而且他在這裡留下了一段資訊。
他用守約劍劍尖將那枚紅色結晶從活體組織中完整地挖出來。
結晶被取出的過程中,劍尖沿著結晶邊緣切入活體組織層,切口的斷面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暗紅色,沒有血液或組織液滲出,只有一層極薄的、像乾涸膠水一樣的半透明物質從切口處流出。那些半透明物質在接觸到空氣後迅速凝結,像是一層自行封口的密封層。
結晶被完整取出的瞬間——
下面露出的活體組織層內壁上浮現出一行以血寫成的字。
那行字不大,每個字大約半個小指指甲蓋大小,字跡的筆畫清晰、工整,像是用極細的筆在活體組織表層刻劃後灌入血液形成的。字跡的顏色已經乾涸成了一種偏暗的棕紅色,在活體組織層的暗紫色底色下仍然清晰可辨:
“林鶴鳴·乾元四十七年·我在此處等待了七天後決定放手——因為那個‘開啟裂隙的人’永遠不會來了。”
沈宴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住了。
乾元四十七年——那是三百年前。
林鶴鳴在三百年前進入過這個夾層空間,在這裡等待了七天,然後決定放手。他等的那個人——那個“開啟裂隙的人”——永遠不會來了。
他在那行字的末端看到了一句話後,又往下掃了一眼。
字跡的下方還有一行字——不是以血寫成的字,而是用指甲刻下的、更淺更細的刻痕:
“若有人能在三百年內來到此處,說明他還是來了——只是遲了這麼多年。替我把這結晶帶出去,埋在我妻子墓旁的泥土中。”
沈宴的呼吸很輕,但很穩。
他將那枚紅色結晶體握在手心。命爐面板彈出新的資訊:
【檢測到“林鶴鳴的遺願結晶”|結晶內部封存著一縷林鶴鳴死前強行分離出的一絲自我意識殘影。該殘影已經在時間流逝中完全消散,結晶中僅剩下一段由線性武血記憶構成的“人生片段”——記錄了林鶴鳴在進入夾層空間後一直走到裂隙本體前的全過程。】
他張開手掌,看了一眼掌心中的紅色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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