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日晨,天邊剛剛露出魚肚白。
斷塔的輪廓在晨光中由黑變灰,再由灰變為清晰的青黑色。塔頂的那道裂紋在晨光的照射下更加明顯,像一道傷口在柱體上張開。
沈宴從廢墟中站起身,背好守約劍,將裂空玉牌貼身放好,走到了斷塔入口處。
遠光絨和夜青秋分別站在他兩側的位置。遠光絨手中拿著一枚記錄用的石筆,夜青秋的手指輕輕扶在腰間的短刀刀柄上。
沈宴沒有回頭看誰。
他抬起左手,用大拇指的指腹在中央柱表面的某處輕輕按了一下——混沌氣與柱體表面接觸的瞬間,之前那層消失的銀色紋路再次從觸壓點向四周擴散開來。這一次,銀色紋路的擴散速度比第一次啟用時快了近一倍——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覆蓋了整根柱子的表面。
命爐面板彈出一行資訊:
【中央柱鎖定系統已識別使用者混沌氣頻段,自動識別模式建立完畢。下次啟用時將不需要天脈之心獨立啟用,直接以混沌氣接觸即可完成啟用流程。】
沈宴的目光掃過面板上的資訊,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中央柱的變化上。
中央柱正面的那道細縫在銀色紋路覆蓋完全後自行張開。鎖孔內部重新流淌出紫金色的流光——光流的亮度與第一次啟用時完全一致,沒有變暗。
他將天脈之心從懷中取出,插入鎖孔中只轉了不到半圈。鎖孔深處傳來一聲比上一次啟用時更短的“嗒”聲——然後鎖孔自行擴張為一道豎橢圓形空間裂隙。
裂隙的直徑與第一次保持一致——大約一臂寬,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裂隙內部依然是那片深邃的墨黑色底色,但稀疏分佈在墨黑色中的暗紅色光點比第一次看到時少了大約四分之一。剩下的光點亮度整體也降低了約兩成。
沈宴側身擠入裂隙。
落地瞬間,腳底的觸感依然是一種柔軟、帶彈性的活體組織層——但這次踩上去的感覺比第一次時略微硬了一些,活體組織的水分在密閉空間中蒸發了約一成左右。
他沒有在原地停留,直接按照映月鏡定位的座標和竹簡中記憶中側室入口的反向延長路徑,沿著裂隙球體南側的牆壁向前走。
球體南側在第一次探索時完全被活體組織層覆蓋,他上次沒有在這片區域進行過詳細搜尋。這次他的腳步走得很穩——他知道明確的目標在哪裡。在球體南側大約偏離主側室入口約兩丈處,他停下了。
這裡正是映月鏡標記出的那枚尺寸更小、活體組織層更薄的圓形區域的垂直投影點下方。
沈宴蹲下,將手掌貼在活體組織層的表面上。以混沌氣向下方進行了三次脈衝式的能量掃描。
掃描反饋的結果很快傳回:在他手掌下半尺深度處,存在一個與周圍活體組織層密度明顯不同的扁平結構體。結構體的輪廓與一面豎立放置的橢圓形鏡面幾乎完全一致。
確認了位置後,他將守約劍橫握,以劍尖在那片區域的活體組織層上畫出一個橢圓形輪廓。然後以混沌氣從輪廓邊緣處向內在一條條平行間距的線條切入——將表層的活體組織成片地切開後揭起。
隨著最後一片組織被揭開,下方露出了一面表面覆蓋著一層淺青灰色氧化膜的橢圓形金屬質鏡面。
鏡面的尺寸大約與一面臉盆相當,橢圓形的長軸約兩掌寬,短軸約一掌寬。金屬鏡框的邊緣有一圈細密的紋路,但被氧化膜覆蓋著,看不清楚紋路的細節。
沈宴將那層氧化膜用劍尖刮除了一小片後,看到下方的鏡面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材質——它不像玻璃那樣透明,不像玉石那樣溫潤,也不像金屬那樣光亮。鏡面的質感介於液態與固態之間,是一種半透明的晶質。晶質的表面在夾層空間的暗光環境中呈現出一種微微流動的質感,像是一層極薄的液體在固體表面緩慢滾動。
晶質的表面對光線的反射方式也與普通鏡面完全不同——它只反射從某一特定角度射來的光線。沈宴試了幾個角度,只有當他的站姿正對著鏡面的長軸中心線時,鏡面才開始有反射現象。
他調整了自己的站姿,讓自己正對著鏡面的長軸中心線。
他的倒影在鏡面中浮現了。
但浮現出來的不是他的容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