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淮河北岸。
晨霧從水面上浮起來，被初升的日頭一照，便散成了薄薄的一層紗。
淮河在紗下面緩緩淌著，水色暗沉，帶著秋汛過後特有的渾濁。
岸邊，上百條船排成三列。
有新漕渠裡拖過來的漕船，有從沭陽和懷仁徵調的漁船，也有前幾天剛從海州港調來的平底貨船。
大小不一，新舊參半，但船身都擦洗過，纜繩都換過，船頭的跳板架得整整齊齊。
王樸站在岸邊一座新搭的望樓上，望著那些泊在水邊的船，又望了一眼對岸灰濛濛的楚州城輪廓。
範質站在他身側，手裡捧著一卷剛整理好的文書。
“漣水以南，張歸策已在沭水故道集結了四十餘艘船隻。”
“宿遷方向，程維偉從泗水沿岸徵調了六十餘艘，連同淮北征用的漕船，合計已過百艘。”
“眼下沿岸各渡口，每日均有士兵操演登船、划槳、渡河陣型，聲勢已經做足。”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對岸。
“昨日斥候回報，楚州城頭新增了多處箭樓，垛口後兵士明顯增加。”
“柴克宏已經在城牆上部署了床弩。”
王樸點了點頭。
他望著對岸，沉默了片刻。
對岸的楚州城在晨霧中影影綽綽，城樓上的旌旗被風扯得平展，看不清字。
但從城頭的動靜看，柴克宏沒有因為漣水失守而慌亂。
他在加固城防，在等援軍。
“壽州軍到哪了？”
“昨夜斥候回報，劉仁贍的前鋒已過濠州。按腳程算，今日午後便可抵達楚州。”
王樸收回目光，轉身走下望樓。
“讓張歸策把漣水方向的渡船再往東推五里，擺出要在下游渡河的姿態。”
“另外，程維偉那邊讓他保持現狀即可。”
範質提筆記下。
“只是不知江北吳越軍的情況如何了。”
王樸站在岸邊，望著那些泊在水邊的船。
船身隨著水波輕輕起伏，纜繩繃著，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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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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