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凝在帳口站了片刻。
他今日沒有穿公服，一身半舊的青袍洗得發白，腰間只繫了一根素色布帶。
他走進帳中，在王樸對面坐下，倒了兩碗熱茶，把其中一碗推到王樸面前。
王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擱下，沒有開口。
和凝也沒有開口。
他端著茶碗慢慢喝著，目光在輿圖上太原的位置停了一瞬。
窗外隱約傳來幾個老兵低沉的說話聲，像是正在商議什麼，又像是隻是蹲在一起等著。
營門外又傳來了馬蹄聲。
這一次比早晨慢一些，帶著一種長途跋涉之後才有的疲憊節奏。
那馬蹄聲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不差最後這幾步了。
王樸站起身，掀簾走了出去。
張礪站在營門口。
他穿著一件素色舊袍，袍角沾滿了黃土，面容清瘦如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
他沒有穿甲冑，沒有佩刀，手裡只攥著一根韁繩，攥得很緊。
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都穿著素衣，腰間繫著麻繩，牽著幾匹馱馬。
其中一匹馱馬後的大車上橫放著一副薄棺，松木的，沒有上漆，邊角還帶著新鋸的痕跡。
張礪走到王樸面前，沒有跪。
他在營門口站定，整了整衣冠，那件舊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袖口磨破了好幾處，但他在整理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後他拱手，腰彎得比平時更深了一些，聲音很平，平得像被凍了很久的湖面。
“王節帥，晉王的遺體，下官帶出來了。”
王樸的目光越過張礪，落在那副薄棺上。
棺木合縫處有些粗糙，看得出是倉促趕製的，但拼得很結實。
邊角有幾道斧鑿的痕跡，還帶著新木料特有的淺白色。
棺蓋上蓋著一塊褪了色的舊旗，旗面上隱約能辨認出一個“晉”字。
張礪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聲音依舊很平。
“十月二十五，劉知遠帶大軍回到太原城下。”
“他把晉王的屍體放在城門口，說要換城。下官開了城，把遺體換回來了。”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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