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渡南面的寨牆上，房彥倜手扶垛口，望著南面那片正在逼近的鋼鐵洪流，面色鐵青。
他已經看了很久。
從兩刻鐘之前，那面黑底赤字的“陳”字旗出現在官道盡頭開始，他就一直站在這裡。
起初他以為王樸能如此迅速從須城趕到齊州，不可能短時間內調集數千規模的大軍。
他估計能抽調過來的應該也是輕騎兵，且數量不會太多。
當他看清那些戰馬身上覆著的面簾、馬頸上的雞頸甲、馬胸上的當胸鐵片，以及馬背騎士那一身疊壓如鱗的銀黑色鐵甲時，他的手指在垛口的磚面上慢慢收緊，不自覺的微微發抖。
五百重騎。
他年少時曾隨叔父在幽州遠遠見過一次銀鞍契丹直的檢閱，但那是儀仗，不是實戰。
眼前這五百騎，每一匹戰馬都步伐沉穩，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長期訓練，才能達到如此水準。
甲片碰撞的金屬聲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從官道上滾滾壓來，震得他腳下的寨牆都在微微發顫。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他清晨派出去的四批斥候，十五騎，至今沒有一個人回來。
一個都沒有。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對方在十數里外就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把他的眼睛全部挖掉了。
他看不見山東軍的兩翼在哪裡、有多少人、從哪個方向包抄，只能看見眼前這五百重騎從正面緩緩壓來。
這是有備而來。
他扶在垛口上的手指鬆開了，緩緩攥成了拳頭。
何祿從寨牆側梯上快步走上來，面色比房彥倜還白，聲音壓得極低。
“都使，南面、東面、西面的斥候一個都沒回來。山東軍恐怕已經把我們圍了。”
房彥倜沒有回頭，目光仍釘在那道正在逼近的鐵牆上。
“還有多少人能戰？”
“寨中能上馬的不到兩千人，全部集結在寨南空地上了。”
何祿頓了一下。
“都使，對方只有五百騎，咱們有兩千人。就算他是重騎，咱們……”
“咱們是輕騎。”
房彥倜打斷了他，聲音沙啞。
“咱們的馬是登州帶出來的輕騎馬，跑得快，衝得猛，但甲輕，刀砍上去擋不住。”
“他們的馬是河曲重騎馬，人馬俱甲，正面衝陣咱們的刀砍不穿他們的甲，他們的長槍能捅穿咱們的皮甲。”
他轉過身，看著何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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