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牙撥轉馬頭，嘶聲吼著收攏殘部。
何祿從亂軍中衝出來，滿臉是血，左肩插著一支斷箭，嘶聲大喊。
“都使！往東北跑！那邊沒有重騎！”
房彥倜沒有猶豫，帶著身邊收攏的一千餘騎潰兵，朝東北方向狂奔而去。
五百重騎沒有追。
他們衝穿了輕騎的陣型後，在官道北端緩緩收攏隊形，戰馬喘著粗氣，馬蹄上凝著暗紅色的泥塊，長槍上掛著碎肉和碎甲。
陳黑闥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被碾過的戰場，又望了一眼東北方向那道正在遠去的塵煙。
他撥轉馬頭，朝陣後望去。
王樸正策馬緩緩從南面走來，身後跟著親衛都和黑雲都的兩百騎，不緊不慢，步伐從容。
“山主，房彥倜往東北跑了，帶走了一千多人。”
王樸點了點頭，目光從戰場上的屍堆和降兵身上掃過，然後望向東北方向那道正在消失的塵煙。
“不必追。重騎追不上輕騎。”
他聲音平靜，彷彿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前面有人在等著他。”
陳黑闥咧嘴笑了，鐵甲後面的白牙一閃。
“宗雲帆那小子，早就等急了。”
王樸催馬向前，親衛都和黑雲都緊隨其後，五百重騎在後面重新列隊，緩緩朝北推進。
馬蹄踏過官道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踏過被染成暗紅色的凍土，踏過那些還在呻吟的傷兵和跪地求降的俘虜，每一步都踩得沉穩而堅定。
前方，黃河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波光，河對岸的德州方向，天際線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
房彥倜帶著千餘騎潰兵，沿著黃河東岸的灘塗朝東北方向狂奔。
他的棗紅馬腹部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馬速越來越慢，他咬著牙用刀背抽打著馬臀，逼著它繼續跑。
跑了約莫十餘里地，前方出現了一道低矮的土坡。
土坡上光禿禿的，只有幾棵歪脖子柳樹，枯枝在寒風中搖晃著。
他正要催馬從土坡旁繞過去，土坡背後忽然響起一陣弓弦的嗡鳴。
那聲音他太熟悉了，是數百張弓同時拉滿、同時放弦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
土坡背後，兩千支箭同時升空，在午後的日光下劃出一道密集的弧線，然後掉頭向下，朝他那千餘騎潰兵傾瀉而來。
箭矢釘入皮甲、釘入馬頸、釘入沒有護甲的面門和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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