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古渡北面的黃河灘塗上，鐵蹄踏碎薄冰，三面合圍的絞索正在收緊。
南面，五百重騎列成一道橫貫灘塗的鐵牆，甲片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銀黑色光澤，長槍放平，槍尖如林，緩緩向前推進。
馬蹄踏在凍硬的灘塗上，每一步都震得泥漿從裂縫中滲出來。
東面，宗雲帆的兩千騎兵從土坡方向壓下來，馬蹄踏碎灘塗上的薄冰，刀光在午後的日光下閃成一片，旌旗在河風中獵獵翻卷。
西面，趙雲飛的騎兵從渡口方向壓上來，封死了淺水灣通往碼頭的最後一條退路。
北面是黃河。
渾濁的河水裹著泥沙，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波光，河面上漂著幾艘傾覆的歸德軍船隻的殘骸，船板在浪頭中起起伏伏，像幾片被河水泡爛的枯葉。
房彥倜的殘部被壓縮在淺水灣東側的一片狹長灘塗上。
不到一千人，擠在長不過三百步、寬不過百餘步的泥濘河灘上，四面是刀槍如林的敵軍，腳下是沒踝的淤泥和薄冰，退一步便踩進冰水裡，進一步便撞上槍尖。
有人扔了刀，跪在泥地裡高舉雙手，嘶聲喊著投降。
但圍上來的齊州將士沒有停步。
也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句。
“為毒死的弟兄們報仇！”
“殺光他們！”
“殺光他們，一個都不要放過！”
“報仇！血債血償！”
重騎的盾牆繼續推進，長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一槍一槍，將跪地的人釘在泥地裡。
“別殺我！我投降！”
一個年輕的輕騎跪在泥裡，雙手舉過頭頂，滿臉是泥，聲音嘶啞。
一杆長槍從盾牌後刺出，穿透他的胸膛，槍尖從後背透出，帶出一蓬血霧。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槍桿，嘴唇翕動了幾下，整個人向前栽倒，臉埋進淤泥裡，泥漿灌滿了口鼻，再也沒有抬起來。
東面，宗雲帆的騎兵衝入殘兵群中。
他們出手極快，每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猶豫。
“殺！”
“給楊柳古渡的弟兄們報仇！”
“給臨邑的弟兄們報仇！”
“給劉都使報仇！殺光他們！”
一個輕騎揮刀劈向宗雲帆，宗雲帆側身讓過刀鋒，反手一刀削在那人的手腕上，斷手連著刀飛出去，那人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捂住斷腕，第二刀已經劈開了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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