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馬陵山北麓。
這裡是沂州和兗州交界之地，從海州北上，一路多山林地區，經過沂蒙山區，進入兗州地界後，才會有坦途大道。
官道在這裡收窄，兩側山壁不高，卻綿延不斷，灰褐色的巖面上爬滿了枯藤，在冬日的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路面上殘留著前幾日雪化後凝成的薄冰，馬蹄踩上去打滑，車輪碾過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水丘昭券騎在馬上，走在車隊中段。
他今早從沂州城出發時便覺得有些不對。
倒不是看到了什麼，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直覺。
兩側的山林太安靜了。
沒有鳥叫，沒有風聲，連枯枝被風吹斷的咔嚓聲都沒有。
他勒住馬，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先生？”
隨行護衛校尉策馬上前，壓低聲音問。
水丘昭券沒有回答。
他側耳聽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前方那道正在收窄的山谷。
官道從兩山之間穿過，最窄處只容一輛馬車通行，兩側的坡上長滿了枯草和灌木。
他眯起眼，望著北面那片被枯草覆蓋的山坡，目光在某處停了一瞬。
那裡有一截枯枝，折斷處是白色的，斷口新鮮，不是被風吹斷的，是被什麼東西壓斷的。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後隊變前隊。”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處的急切。
“後撤！”
話音未落，一支箭從左側山坡上射出，釘在他馬前不過兩步遠的凍土裡，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密密麻麻的箭矢從兩側山坡同時傾瀉而下，在冬日的陽光中劃出一道道短促的暗線，釘入車隊中段的車板和隨從的肩背。
一個牽著馱馬的隨從中箭倒地，馬匹驚得人立而起，嘶鳴著掙脫韁繩朝官道前方狂奔。
“伏擊！列陣！保護先生！”
護衛校尉嘶聲大喊，抽出腰刀衝向水丘昭券的馬側。
吳越使團的護衛約莫百人，此刻已經有一部分被箭矢釘在官道上，剩下的迅速圍攏，在水丘昭券周圍列成一道半圓形的盾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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