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寅時三刻。
須城的天還沒亮透，東面的天際線剛剛泛起一線蟹殼青。
節度使府後院已經亮起了燈，幾盞新糊的紅紙燈籠掛在廊下，將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烏廷萱坐在妝臺前，面前擺著一面銅鏡。
鏡面磨得不算光滑，映出的人影有些模糊，但她看得見自己那張被燭火映紅的臉。
她今早天沒亮就被李延的夫人叫起來了，換上了那身縫了大半個月的嫁衣。
赤色綢緞，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腰間的帶子用金線收邊，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的手擱在膝上，攥著一柄短刀。
刀鞘是新的，纏繩換成了赤色，刀刃卻還是她用了多年的那一柄。
她低頭看了那柄刀一眼，然後把它擱在妝臺上，刀鞘貼著銅鏡的底座，像一件已經被放下、卻又不捨得收走的東西。
李延的夫人站在她身後，替她攏了攏髮髻，低聲說了一句。
“大當家今日好看。”
烏廷萱沒有回頭，嘴角卻彎了一下。
前院裡，陳黑闥已經被王飛虎拽著轉了三圈了。
他換了一身新裁的赤色袍子，可那袍子在他身上繃得有些緊，他一抬胳膊，腋下便扯出一道褶子。
王飛虎比他利落些，站在廊下正低頭整著腰帶上的銅釦，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黑闥哥，你別轉了，轉得我頭暈。”
王飛虎頭也不抬地說。
陳黑闥停下來，撓了撓頭。
“俺這不是……心裡慌嘛。”
“你打房知溫兩萬大軍的時候都不慌。”
王飛虎終於抬起頭，嘴角一咧。
“今日成個親倒慌了？”
陳黑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繃緊的紅袍，嘀咕了一句。
“俺是怕把衣裳撐破了。”
兩人身後，張城、馬武等人已經陸續到了。
都是雲蒙山下來的老弟兄，今日個個換了新衣裳，紅的佔了多數。
有人脖子上掛著一朵新紮的紅綢花，有人腰帶換成了赤色的，有人靴面上繫著紅繩，簇擁在一起，在院子裡說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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