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衣冠，目光從那一排赤色身影上緩緩掃過，聲音清朗而沉穩：
“吉時已到——新人就位！”
十幾對新人同時正了正身形。
“一拜天地——”
所有人同時躬身。
陳黑闥彎下去的時候紅袍後襬繃得緊緊的，他渾然不覺，彎得比誰都低。
“二拜高堂——”
王樸和烏廷萱轉向堂中，那裡擺著兩副牌位，一副是新設的烏震之靈，一副是原主王樸早逝的父母。
烏廷萱的目光在那副新設的牌位上停了一瞬，然後端端正正地拜了下去。
她身後，陳黑闥、王飛虎等人在對著一排簡設的牌位行禮，有人對著的是父母遺像，有人對著的只是他們自己心裡記得的某張臉。
沒有人說話，但那片刻的安靜比任何言語都沉。
“夫妻對拜——”
王樸轉過身，看著烏廷萱。
她也看著他。
兩人同時彎腰，動作整齊，像練過許多次一樣。
起身時她的手被他不輕不重地握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晨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將那張被風沙和年月磨得粗糙的面容映得溫潤透亮。
“禮成——入席！”
鼓聲再次響起來，比方才更密、更熱。
院子裡的人群轟地炸開了，有人喊著“恭喜大帥”，有人喊著“恭喜大當家”，有人往空中撒了一把新炒的喜果，嘩啦啦落在紅氈上，被孩子們蹲在地上搶。
趙匡胤帶著十幾個學生早就等在廊下了。
禮成之後他第一個衝上前去，手裡捧著一隻用紅紙糊的方盒子，盒子做得歪歪扭扭的，邊角還沾著漿糊，看得出是學生們自己動手糊的。
“師父！師孃！”
“這是弟子和同窗們一起準備的賀禮！”
他雙手遞上，腰板挺得筆直，可眼睛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王樸接過盒子，拆開。
裡面是一幅字，紙是學生們自己裁的，字是趙匡胤領頭寫的。
“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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