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峰的腳步踩在坑窪的柏油路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決絕——那是被逼到絕境的不甘,也是想要撕碎命運枷鎖的狠厲。
初春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卻遠不及他心口的疼痛來得尖銳。
沿著路邊的田埂快步走著,身後是溪田鎮低矮的房屋與零星的炊煙,身前是望不到頭的路。歷峰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去縣城站穩腳跟,老子要出人頭地,血債一定要用血來償!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歷峰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溪田鎮的盡頭,只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印在初春的泥土裡,也印下了他的決心與不屈的意志。
一個多小時後,歷峰兩腿開始發酸發沉。他停下腳步,扶著路邊的樹幹喘了口氣,抬眼望了望前方,心裡大致估算了一下,約莫才走了十來裡。可他聽人說過,從溪田鎮到縣城,足足有五十多公里。這樣走下去,就算天黑也未必能到,身上連一口水、一口糧都沒有,肯定撐不下去。
就在歷峰心頭犯急時,遠處傳來了“轟隆轟隆”的馬達聲,一輛滿載著石子的運料車緩緩駛來。
歷峰眼睛一亮,壯起膽子,快步跑到馬路中間,張開雙臂,大聲喊著:“師傅,停一停!”
運料車的速度本就不快,司機聽到喊聲,又看到馬路中間突然竄出來個人,嚇了一跳,趕忙踩下剎車,搖下車窗,探出腦袋,眉頭擰成一團,罵罵咧咧道:“你個小崽子,不要命了?想死也別連累老子!”
歷峰連忙跑到車窗邊,臉上堆著誠懇的笑意,客氣地說道:“叔,對不住、對不住,我打算去縣城攬工,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腿都快走斷了,你就行行好,把我拉上一程吧,好人有好報!”
伸手不打笑臉人,司機嘴上厲害,心卻不壞。他上下打量了歷峰一番,見這少年衣服洗的發白,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眼神卻很亮,透著一股韌勁,不像是那種遊手好閒的混子,語氣便緩和了幾分,笑罵道:“你這龜兒子,倒是挺會說話。算老子心軟,我正好要去縣城送料,車上還空著個座,你上來吧!”
歷峰一聽,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連連道謝:“謝謝叔,您真是大好人!”說著,他快步繞到副駕駛旁,用力拉開有些發沉的車門,身手敏捷地爬了上去。
坐穩後,歷峰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廉價香菸,抽出一根遞到司機面前,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意,輕聲問道:“叔,今天真是太幸運了,出門遇貴人,還不知道老叔貴姓?”
司機瞥了一眼,伸手接了過來,嘴角勾起一抹調侃的笑意:“喲,你這碎慫年紀不大,還學會抽菸了?不好好上學,學人家出來攬工,打算一輩子當受慫?”
歷峰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苦澀與落寞,語氣低沉卻平靜:“老叔,不瞞你說,我爹孃不在了,沒人供我上學,只能先出來掙點錢,養活自己,再想以後的事。”
聽到這話,司機語氣也軟了下來,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主動問道:“你這能幹什麼活?打算找哪個工地?有沒有熟人介紹?”
歷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茫然:“老叔,我是第一次去縣城,兩眼一抹黑。哎,去了再慢慢找,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我雖然沒學過手藝,但有的是力氣,當個小工總沒有問題,乾點搬磚、和泥的活。”
司機看了他一眼,慈悲心氾濫,吸了一口煙後說道:“我叫陳大奎,往縣城工地送料,幹這行也有五六年了,多少知道些情況。你年紀小,又沒手藝、沒熟人,首接去工地問,人家老闆不知你的根底,輕易不會要生人——怕你吃不了苦,幹個三天兩後晌就跑了。”
歷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眼底露出一絲茫然。他原本以為,只要到了縣城,總能找到一份活計,可沒想到,連當小工都這麼難。
他攥了攥衣角,聲音有些乾澀:“大奎叔,你說我該怎麼辦?能不能指條明路?我既然出來了,就沒打算回去,無論如何也要找份吃飯的活計!”
陳大奎看他一臉倔強的樣子,心裡又多了幾分讚許,沉吟片刻後說道:“我看你小子錯不了,有沒有帶身份證?”
“帶了、帶了!”歷峰連忙回道,眼裡飛快閃過一絲急切。
“要不去當代地產吧,老闆是個好人,也是當小工出身,人挺仗義,輕易不拖欠工資,就愛串門子……我這車料就是給他的工地送,能說上話!”
歷峰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他連忙轉頭看向陳大奎,語氣裡滿是感激:“大奎叔,真是太感謝你了!往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言語一聲,別的沒有,就剩一把力氣了!”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陳大奎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我也是看你可憐,不過醜話說在前面,你小子不能偷懶耍滑,更不能幹那些偷雞摸狗的事,要不然我的名聲就被你糟踐了!”
歷峰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大奎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幹,再苦再累都會堅持下去。等我發了工資,給你買瓶好酒!”
“哈哈!” 陳大奎被他這認真的模樣逗樂了,爽朗地笑起來,“行!老子就等著喝你的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