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心態和韌勁,真的太讓人佩服了!”郝靜茹眼底的欣賞很真摯,“我上中專時,和同學湊熱鬧,也報了自考,和你一樣是漢語言文學。學了三年,才過了六門,錢都白花了。歷峰,你明年打算報幾門?”
歷峰如實回道:“打算上半年考西門,下半年考西門。我是提前學,有一整年的備考時間。”
郝靜茹凝視著眼神澄澈的少年,心底感觸萬千,忍不住鼓勵道:“歷峰,加油,努力!你這麼有恆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如果八門都考過,我請你吃好的!”
溫柔的誇讚,輕輕落在歷峰心底,分量卻很重,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兩人一路緩步閒談,從練車的難點聊到自考的程式,從日常聊到未來的期許。夏夜蟲鳴陣陣,晚風徐徐微涼,郝靜茹耐心傾聽、溫柔共情,輕聲提點,談吐有度。
短短十幾分鐘的並肩同行,成了歷峰枯燥打工盛夏裡,最清涼、最治癒的一段溫柔回憶。
臨近小區路口,郝靜茹停下腳步,笑著抬手道別,語氣溫柔妥帖:“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上進歸上進,別太拼太累,學車備考都慢慢來,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謝謝郝姐,你路上慢點。”歷峰乖乖應聲,目光不自覺黏著,看著她輕盈轉身,曼妙的身影、渾圓的……漸漸消融在晚風裡。
這一刻,他心底空空落落,卻又滿滿當當,五味雜陳。
有被人正視、被人欣賞的雀躍,有近距離邂逅佳人的青澀悸動,有純粹的懵懂歡喜,更有深入骨髓的清醒自卑。
他是滿身灰土、徒手謀生的民工,前路茫茫、一無所有;而郝靜茹是體面的人民教師,人生順遂、風光無限。兩人的世界與人生軌跡,隔著一道遙不可及的鴻溝。
歡喜是真的,心動是真的,可望而不可即的酸澀與悵然,也是真的。
歷峰在路口佇立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回嘈雜的工地。
工友的說笑打鬧、抽菸閒談的嘈雜聲撲面而來,混雜著濃重的汗味與煙味,粗糙又燥熱,瞬間將他從溫柔的夏夜邂逅中,狠狠拽回冰冷枯燥的現實。
他和大狗、二狗打了聲招呼,拿上鑰匙,去了老闆辦公室。
翻出自考教材,攤平在桌面,習慣性想要沉下心背書。
往日里,只要翻開書本,他便能隔絕一切喧囂,心神安定,眼裡只有知識點。
可今晚,他靜不下心。視線落在文字上,飄忽游離,一個字也落不進心裡。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郝靜茹:溫柔的眉眼、輕柔的語調、淡淡的清香、曼妙動人的身段,還有那份獨獨贈予他的、最真誠的欣賞與認可。
從前的他,日子枯燥乏味,卻始終堅定向前,心底乾淨無一絲雜念。可今晚這場短暫的相遇,像一顆溫潤的石子,砸進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漾開層層漣漪,久久不散。
歷峰癱靠在老闆椅上,晚風從窗縫鑽進來,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他盯著天花板,腦海裡依然是那個動人的曲線、靈動的身姿、清雅的眉眼,還有那渾圓的……反覆回味。
正當他沉溺在漫天遐思裡無法自拔,“哐當”一聲輕響,辦公室門被人推開,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大狗、二狗走了進來,瞅見癱在椅上出神發呆的歷峰,二狗當即扯開嗓子嚷嚷:“小峰,書看完了?今天停工,快把人憋瘋了,咱去錄影廳?”
正好看不進去書,歷峰也沒去過縣城的錄影廳,再加上這段時間 “古惑仔” 很火,街頭巷尾的少年張口閉口都是銅鑼灣的江湖恩怨、兄弟情義,於是便起身說道:“行,你倆沒發工錢,我請客。”
二狗瞬間眉眼一亮,咧嘴笑道:“就是這個意思,等下個月工錢到手,我請你吃雞腿!”
三人勾肩搭背,說說笑笑踏出房門。歷峰想起了邢強強,順口喊上了他,上次人家可是堅定不移的挺自己,做人不能忘恩負義,要有福同享。
西個半大少年結伴而行,步履輕快地朝著街道走去,心中都無比期待。包括邢強強,也沒去過錄像廳,他的工錢都給“三道巷”送了。
世紀末的小縣城,物資匱乏,娛樂更是寥寥無幾。錄影廳、遊戲廳就是年輕人最熱衷的消遣寶地,裡面逃課的學生不計其數。
幾個錄影廳都掛著紅布招牌,門口燈泡搖曳昏黃,光影斑駁。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廳裡傳出震天的打鬥配樂與嘈雜人聲,粗糲鮮活的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