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後邊的蘇珠玉默默地把搭在劍柄上的手放了下來。
那種在黑煞城裡養出來的隨時準備殺人的戾氣,在跨入這道破敗山門的瞬間,奇蹟般地消散了一大半。
枯木道人往前走了兩步。
他沒去看蘇珠玉,一巴掌沉重地拍在葉遊的肩膀上。
這一巴掌力度極大,換個尋常築基修士,鎖骨都能被拍斷。
但葉遊連晃都沒晃一下。
《浮蒼錄》那種損而不爭的護體真韻,直接把這股蠻橫的金丹靈力給化解成了清風。
枯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當然能感覺到自己那一掌拍在了某種堅韌又虛無的東西上。
“修為又精進了?”老頭壓著嗓音,像是個發現了什麼絕世寶貝的老土匪。
“外面都在傳,黑煞城那邊出了個萬符雷火真君,殺的十萬大山的妖族不敢再出山。”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並不算白的牙齒。
“看來,咱們茅山這座小廟,是真快裝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葉遊翻了個白眼。
對於這種試探或者是誇讚,他現在只有一種單純的疲憊感。
在京城,跟那些掌控國運的怪物賭命;
在涼州,被迫捲入衍天道子之爭。
在黑煞城,更是進行了長達六七年的歷練。
相比之下,茅山這種最多隻是個有個合體期女鬼的地方,反而成了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裝不下也得裝。”葉遊伸手撥開了枯木的那隻手。“我可是要在後山圈塊地,種幾年菜的。師叔你要是沒意見,咱們這大門是不是可以讓我進去了?”
枯木哈哈大笑。
那笑聲震得旁邊的兩個守門弟子耳朵嗡嗡作響。
“進!我倒要看看,白眉那老東西出關了,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會不會驚得把鬍子揪下來!”
跨過那道被震出蛛網裂紋的青磚地,往裡走,那股子盛夏的燥熱感就被某種極其充沛的清涼給壓下去了。
山道兩旁的野草已經被連根拔乾淨。
取代它們的是成片成片的紫蘭草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低階靈植。
這東西在黑煞城連墊腳都嫌不夠堅韌,但在茅山這種偏安一隅的地界,卻被侍弄得極其規整,連葉片上都掛著人為布雨留下的水珠。
天上隱約傳來幾聲高亢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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