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得幾乎化不開,但在這個提著人頭的瘋子面前,連這股血腥味都彷彿變得有些不真實,像是畫師潑灑過度的顏料。
書離歪著頭,那雙原本空洞的眸子此刻聚焦在葉遊臉上,手裡還隨意地拎著姚玉書的腦袋,就像拎著一袋剛買的橘子。
“你是誰?”
書離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困惑,甚至還湊近聞了聞,彷彿在辨認某種氣味,“為什麼……我感覺你怎麼這麼熟悉?”
葉遊拄著那把插在地裡的符劍,強忍著雙腿的顫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虛:“茅山。當時你和書則聖一起來過求《沛然無為心經》來的,你在演武場拉著我,說什麼命門,還說什麼‘道’。”
後面白眉後面給他說過,他們兩人是來求取《沛然無為心經》一閱,和通知茅山掌門出山的東域修仙者聯盟使者。
“茅山……”
書離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似乎在翻閱那混沌識海中早已破碎的記憶碎片。
那張沾著點點血跡的清秀臉龐上,神情變幻莫測。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那種亮光並非理智迴歸,而是一種找到了心愛玩具般的極度亢奮。
“啊!是你!那個沒有影子的……那個……”
唰。
沒有任何徵兆。
前一瞬還在五步開外的書離,下一瞬,那張臉已經幾乎貼到了葉遊的鼻尖上。
這就……過來了?
葉遊的心臟猛地一抽,瞳孔劇烈收縮。
在這個距離下,他甚至能看清書離瞳孔中倒映出的、狼狽不堪的自己,以及那顆在書離手中隨著動作晃盪的、死不瞑目的人頭。
“命門呢?道呢?”
書離並沒有出手攻擊,而是伸出一根修長得有些蒼白的手指,隔空在葉遊的眉心、胸口、丹田處飛快地指指點點,嘴裡喋喋不休,語速快得像是在唸某種晦澀的咒語:
“上次還在的……那條線,那根連著虛妄的線……還有那個錨點,那個像釘子一樣釘在時間長河裡的鏽跡……怎麼全亂了?不對,不是亂了,是……”
這就是衍天宗道子眼裡的世界嗎?
葉遊屏住呼吸,不敢動彈。他不知道這瘋子看到了什麼,但他知道,他在找東西。
“乾坤顛倒……陰陽逆亂……不對不對,這種低階的遮掩我看一眼就透了。”書離越說越急,手指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彷彿在撥開無形的蛛網,“你的因果線呢?為什麼像……像沙子落進海里一樣?”
這一刻,葉遊心中也是驚濤駭浪。
是《浮蒼錄》?
身如浮塵,心似蒼天。
連元嬰期的衍天宗道子,也看不透這仙階功法的遮掩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