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則聖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追憶,“世人皆知單靈根為天驕,卻不知在衍天宗的道統裡,五行俱全,才是演化天機、容納萬法的最佳容器。尤其是像他這樣生來就……太乾淨的容器。”
“他本是一個凡人雜役的孩子。”
書則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
“他出生的那一刻,父母便雙雙暴斃,無病無災,就是壽元突兀地斷絕了。就像是他的降生,抽乾了雙親所有的命格。”
“周遭的人都視他為災星,是不詳的詛咒。而他也確實不詳。”
書則聖微微頓了頓,目光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
“從小,他就瘋瘋癲癲的。總是對著空氣說話,對著牆角的螞蟻磕頭,或者突然在大笑中嚎啕大哭。旁人說他是傻子,是瘋子。但在我們看來……那是因為他還沒有醒。”
“胎中之謎?”葉游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書則聖有些意外地看了葉遊一眼,點了點頭:
“不錯。因為神魂太過強大,肉身難以承載,靈智被矇蔽,混混沌沌如在胎中。”
“直到十多歲那年,他突然‘醒’了。那天他脫離了胎中之謎,不哭不鬧,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看了一整夜。”
說到這,書則聖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連掩飾都掩飾不住的驚歎,甚至是嫉妒:
“醒來之後,他就像是換了一個人。我們苦修數載才能突破的瓶頸,在他眼裡就像是喝水一樣簡單。衍天宗晦澀難懂的功法,他看一遍就能通曉本義。因為他天生就與命理親近,那些飄渺的‘道’,在他眼裡或許是有形狀的、可觸控的實體。”
“還記得當年去茅山嗎?”
書則聖看向葉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時候你不過是個煉氣一層都沒有的小雜魚。而那時的書離,剛剛醒來不久卻已經是築基期了。”
葉遊心頭猛地一跳。
那時候大家都以為那個瘋瘋癲癲的少年只是書則聖的跟班,或者是某個被帶來見世面的關係戶。
誰能想到,那個瘋癲的、抓著自己問“道”在哪裡的瘋子,修為竟然比當初的大多數師兄還要高?
“回來之後,師尊便破例收他為關門弟子。”
書則聖轉回身去,重新看向那茫茫雲海,聲音重新變得冷淡:
“與其說他在修煉,不如說他只是在找回他本來就擁有的東西。所謂的瓶頸,對他而言並不存在。”
“只要他不把自己練死,成仙對他來說或許只是個時間問題。”
葉遊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隱隱作痛、經脈幾乎寸斷的右手。
這就是天才嗎?
生而知之,道法自然。
相比之下,自己這個靠著《黃庭經》開掛、每一次戰鬥都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的“穿越者”,簡直就像是個在泥潭裡掙扎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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