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藥渣味和鐵鏽般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順著鼻腔直往天靈蓋裡鑽。
葉遊把那股要把肺咳出來的衝動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的眼睛剛適應了屋外那點發灰的天光，就聽見一陣水盆底磕在木頭桌子上的悶響。
水花濺了出來。
蘇珠玉跑得太急，裙襬上那幾塊不知是被妖血還是別的什麼染透了的暗紫色硬塊，隨著她的步伐擦過門檻。
她直接撲到了葉遊身上。
沒有多少重量，但撞在葉遊那斷裂又接好的肋骨上時，還是讓他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蘇珠玉的頭髮亂糟糟地用一根布條紮在腦後，幾縷散發貼在那張明顯瘦脫了相的臉上。
她的雙手死死扣著床板的邊緣。
“師傅。”
這個稱呼吐出來的時候，帶著濃濃的鼻音和那種連滾帶爬的喘息。
“你終於醒了。”
葉遊沒有動彈，任由她那麼趴著。
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虛弱感，讓他有一種自己正飄在水面上的錯覺。
他看著頭頂上那根發黑的木樑，半晌才把喉嚨裡那口帶血的痰嚥了下去。
“我又睡了很久？”葉遊的聲音幹得像是在摩擦兩塊生鏽的鐵片。
蘇珠玉直起身子，用那隻滿是細小劃痕的手背在眼睛上用力抹了一把，把水漬抹到了耳朵根。
“兩個月。”她吸了吸鼻子，“您整整昏迷了兩個月。”
又是兩個月。
葉遊沒去算這又是兩個月過去，那修仙界所謂的時局會被打成什麼狗樣。
他只是覺得自己這具身體像是個隨時會停擺的破漏風箱，時不時就得罷工一陣子。
蘇珠玉把視線稍稍移開了些，那雙曾經總是亮得出奇的眼睛裡，現在多了一些讓人看著就覺得硌人的東西。
“師傅。”她深吸了一口氣，把下巴微微揚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平穩，“我現在，敢獨自面對金丹大妖了。”
葉遊轉過頭看著她。
蘇珠玉把兩隻手疊放在膝蓋上，肩膀繃得很直。
“我聽白前輩說了，您和他在築基的時候，就敢對著金丹期的鬼龍揮劍。”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我現在也能一劍把妖獸的脖子砍斷。不用別人救，我也能殺出去。您說，我現在是不是……”
她停頓了一下，“是不是能獨當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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