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林子裡盤了兩圈之後，開始往上拔。
原本還算平緩的小徑變成了石階和土坎交錯的山道，有些地方被前幾天的雨水衝出了半尺深的溝，泥漿混著枯葉糊在石面上，踩上去滑得厲害。
風息的錦緞袍子下襬很快就濺滿了泥點子，靴底裹了一層厚厚的溼泥，每走一步都像在腳上多綁了兩斤鐵。
他爬得不快。或者說，越來越慢。
起初還能勉強跟上葉遊的步子，到後來就只剩喘氣的份。呼吸聲粗得像拉風箱，額頭上全是汗，順著圓臉淌下來，滴在領口的銀絲雲紋上，把那根玉簪子也浸得發暗。
可他沒停，也沒坐下，只是一步接一步地往上蹭。
葉遊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有時候他會停下來，等一等後面那個吭哧吭哧直喘的胖子，順手拍掉肩上落的枯葉。
他倒沒覺得煩。
按中域的規矩，凡人凡人想找到修仙者或是想修仙必須有仙緣。
葉遊既然是風息的仙緣，他就必須看風系拿出誠意——
不是嘴上說說，是實實在在的付出。
風息給了銀子，給了家傳的書，但這還不夠。
他要親眼看著風息一步一步爬上去。
玉神山不是什麼人都能上的山，風息要見的人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見的人。
走了一段，風息看著山間的野猴忽然開口。
“季安，你說人有沒有可能是猴子變的。”
葉遊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這胖子臉漲得通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但眼神不像在開玩笑。
大概是爬山爬到腦子缺氧了。
葉遊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的分量——擱在現代，這叫什麼來著，對，進化論。
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別說還真別說。”葉遊轉過身繼續往上走，“你難道是中域的達爾文？”
風息在後面抹了把汗，追了兩步，“噠耳聞是誰？”
“沒什麼。”葉遊抬手擺了擺，沒打算解釋。
風息也沒追問。
他又喘了兩口氣，抬起那隻溼漉漉的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後把下襬撩起來掖在腰帶上，露出兩條粗壯的小腿。
褲管上全是泥，小腿肚隨著每一步的用力繃得緊緊的，踩進新一腳泥裡，再拔出來，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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