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白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苦笑。
十七歲。
他在宮裡活了四十年，鬥倒了無數對手，爬到了九千歲。
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皇帝。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道陰冷的氣勁還安靜地盤在心脈旁邊。
七天後，還得去找曹正淳。
“人老了，不中用了。”魏忠賢喃喃自語，轉過身往值房裡走。
……
天啟七年九月初二，京城。
新帝登基的第六天，朝堂上下一片風平浪靜。
崇禎皇帝每日御門聽政，內閣六部照常運轉，一切看上去都像是沿著天啟朝的軌道在往前滑。
沒有清洗，沒有大換血，連魏忠賢都還穩穩當當地坐在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上。
可水面越是平靜，底下的人心裡就越是慌。
最先坐不住的是東林黨。
京城西城，絨線衚衕深處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從外面看不過是一戶殷實人家的私宅，青磚灰瓦，門楣低矮，門前的石鼓上刻著幾枝疏淡的蘭花。
可這半個月來，進出這座宅院的轎子一頂比一頂低調，一頂比一頂有分量。
宅院的主人叫韓爌，萬曆二十年的進士，東林黨的元老之一，天啟朝做過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當年楊漣上書彈劾魏忠賢二十四條大罪，他帶頭在內閣附議，結果被魏忠賢一紙矯詔削籍奪官，灰溜溜地回了山西老家。
在老家賦閒三年的韓爌，在山西蒲州老家接到新帝登基的邸報是八月二十九日。
他當天就讓人套車，一路上換了三匹馬，只用了四天就進了京。
跟他前後腳到的還有錢龍錫和李標。
一個做過南京禮部侍郎，一個做過戶部尚書，都是天啟朝被閹黨打下去的清流。
三個人湊在這座宅院裡，已經連議了好幾個晚上。
今夜的局又多了兩張新面孔。
一個是錢謙益，萬曆三十八年探花，東林黨後期的旗幟人物，文學泰斗，早年做過翰林院編修，後來丁憂回鄉，天啟年間幾次想起復都被魏忠賢壓著不放。
另一個是劉宗周，當世大儒，蕺山學派的創始人，萬曆二十九年的進士，為人剛直得近乎迂腐。
天啟朝上疏彈劾魏忠賢，差點死在詔獄裡，僥倖撿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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