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客氏暴斃,東廠換人,錦衣衛開始追繳勳貴吃空餉的銀子。魏閹拿自己的親信開刀,這放在天啟朝,誰敢想?”
“何止是親信,”錢龍錫冷笑一聲,他是幾個人裡頭性子最烈的,說話從不拐彎,“成國公府的管事昨天堵在他門口罵街,豐城侯直接把追繳文書撕了。”
“魏忠賢連個屁都不敢放,只陪著笑臉讓人先回去,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李標搖頭晃腦地撫著鬍鬚,嘴角掛著快意:“新帝登基不過五六天,魏忠賢就嚇成了這副德行。”
“客氏是他最親近的人,說死就死了。他不敢保,也保不住。”
“依我之見,這個九千歲已經慌了。”
“慌不慌且不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韓爌掃了眾人一圈,“新帝在敲打他,他也知道怕了。”
“先帝在位七年,魏忠賢何曾有過忌憚?”
“如今新帝才登基五六天,他就開始割自己的肉來表忠心。”
“這說明什麼?說明新帝不信任他,他也沒有別的路可走。”
錢謙益輕輕放下茶,“不信任魏忠賢是對的。先帝在位七年,天下被這個閹賊禍害成了什麼樣子?”
“楊漣、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六君子慘死詔獄。”
“朝中忠良被屠戮殆盡,各地給一個太監建生祠,煌煌大明朝的臉都被丟盡了。”
“新帝在潛邸時,講官都是咱們東林的人。何吾騶、文震孟,哪個不是東林出身?”
“陛下從小讀的是聖賢書,聽的是聖賢道理,心裡那桿秤自然是向著咱們的。”
“受之說得對。”劉宗周難得開了口,“陛下天資聰穎,好學不倦,在潛邸時就以聖賢之道自勵。”
“魏忠賢這等奸邪小人,陛下豈能容他?”
“如今登基才幾日,就拿客氏開了刀,又逼魏忠賢交出東廠。”
“這正是陛下明辨忠奸、勵精圖治的表現。”
錢龍錫拍了一下桌子:“既然如此,韓公、李公,你們還等什麼?上書啊!請陛下召回東林舊臣,清肅閹黨餘孽,將魏忠賢明正典刑!”
“急什麼?”
韓爌三個字把錢龍錫的熱氣澆滅了一半。
老傢伙捻著鬍鬚,沉吟了片刻才開口:“你們以為老夫不想早日回朝嗎?”
“可你們看看朝堂上現在的格局。內閣首輔黃立極,是魏忠賢的同鄉。”
“次輔施鳳來,是魏忠賢提拔的。閣臣張瑞圖、李國楷,哪個不是閹黨的人?”
“六部就更不用說了,除了禮部,剩下全是魏忠賢的人。”
“新帝登基才六天,他需要時間看清局勢。咱們若這時候上書逼新帝表態,不是幫新帝,是害新帝。閹黨群起攻之,新帝怎麼扛?”
錢謙益微微頷首:“韓公所慮極是。咱們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幾個月。等新帝坐穩了龍椅,自然會召咱們回去。到時候,閹黨就是秋後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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