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眼裡，十七歲的崇禎皇帝不過是個讀了幾年聖賢書的少年。
誠然，他有除掉魏忠賢的膽量，這值得讚賞。
可除掉了魏忠賢之後呢？
治理天下靠的不是膽量，是人。
滿朝閹黨不能全殺，殺了沒人幹活。
那誰來幹活？只能是他們東林。
這不是選擇題，這是唯一的路。
劉宗周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面色莊重：“諸公，宗周說一句不中聽的話。陛下雖天資聰穎，然年紀尚輕，未必通權術之變。”
“我等身為臣子，當以社稷為重，不可存投機之心。”
“待陛下召見之時，我等當以實心行實政，切不可學那閹黨蠅營狗苟。”
“念臺兄就是太刻板。”錢龍錫笑道，“我等自然是實心實政，這一點毋庸置疑。”
劉宗周不置可否，轉身離開。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宅院對面的茶樓上，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西廠的年輕人。
他面前擺著一壺碧螺春，卻不喝。
……
與此同時，東廠衙門後院。
曹正淳坐在書案後頭，面前堆著厚厚一摞自供狀。
五天時間，東廠從檔頭到番役，每個人都老老實實交了一份投名狀上來。
哪年哪月收了誰的錢，辦了什麼案，勒索了多少銀子，寫得分毫不差。
光是從這些自供狀裡算出來的贓銀數目，就已經超過了四十萬兩。
四十萬兩是什麼概念？
大明朝太倉庫的存銀才不過四十萬兩。
整個帝國一年的正常開支要三百萬兩起步。
遼東前線一年軍餉一百多萬兩。
也就是說，光是東廠這幫人這些年搜刮的銀子，就頂得上國庫的全部儲備。
曹正淳翻完最後一頁自供狀，對身後的雨化田道：“雨百戶，你怎麼看？”
雨化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從東廠檔頭那裡搜出來的人情賬冊，翻得仔細。“五個字：爛到骨頭裡。”
曹正淳笑了：“比咱們那兒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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