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奴婢擔心，這道旨意到了陝西，底下人不但不會把糧食送到饑民嘴裡，反而會拿陛下的聖旨當擋箭牌，把常平倉僅剩的存糧一口氣全倒騰出去。”
“到時候賬面上寫的是賑災用掉了五千石，實際上饑民一粒米都吃不到。”
他抬起眼，看著朱由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到時候陛下不但救不了饑民，反而替他們填了賬本的窟窿。”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御案。
這句話不好聽，但說得準。
同時也更加確認，自己這樣的大學生自以為知道了歷史趨勢是不行的，因為不管是中樞的官員還是地方上官員，各個都是人精。
他想了想，問：“常平倉的糧不能調，那陝西的饑民怎麼辦？”
魏忠賢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子裡把今年各省的秋糧奏報過了一遍。
河南歸德、開封兩府的收成遠好於陝西。
這是他上個月剛批過的本章，他記得。
“從河南調。”想通了這一節，魏忠賢的回答道：“河南歸德府、開封府一帶今年收成尚可，常平倉儲糧充裕。”
“從河南調糧到陝西，走黃河水路，經潼關入陝，比從漢中調還快。”
“而且河南的糧不在陝西那幫人的手裡，他們勾結的糧商手伸不到那麼遠。”
“河南的常平倉就沒問題？”
魏忠賢苦笑了一下：“哪裡都有耗子。但河南的耗子還沒來得及養那麼肥。”
“而且……”他話鋒一轉，“陛下可以派東廠的人暗中跟糧。糧船從開封出發，每一站都報位置報數量。”
“到了潼關，再讓陝西巡撫親自接糧，當面點驗。”
“東廠的人和巡撫互相盯著，誰也做不了手腳。”
朱由檢微微點頭，這是個實在的辦法。
不是靠信任，是靠制衡。
東廠、地方官、河道總督三方互相監督，誰也別想獨吞。
“還有其他辦法嗎？”
“有。”魏忠賢往前邁了半步，“陝西的遼餉蠲免了，錢糧缺口怎麼補？”
“光靠河南調糧，只能頂過這個冬天，明年春耕才是大頭。”
“奴婢建議，陛下可以在陝西試行以工代賑。”
朱由檢的眉毛動了一下。
魏忠賢見皇帝沒有打斷他，繼續說下去：“陝西不是沒有糧，是糧價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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