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中天踩著花崗岩臺階上了省委八號樓，皮鞋聲平穩均勻。
小會議室的雙開木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百葉窗半閉，光線斜切在紅木長桌上。
沙瑞金己經坐在正座，深色夾克拉鍊拉到胸口，手邊攤著幾份剛從保密機房送來的紅色傳真件。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左側，面前一隻青瓷茶杯，熱氣從杯蓋縫隙間往外冒。
田國富和組織部長吳春林分坐另一側，保密記錄本全部攤開，屋裡沒人寒暄，只有翻紙頁的動靜。
裴中天拉開沙瑞金右側的木椅坐下，黑色公文包擺在桌角左側，抬手扣好行政夾克領口。
長桌正中，五份帶紅頭套印的通報擺在每個人座籤前。
關於督導漢東涉案涉密資產核查的工作通報。
文書抬頭蓋著部際聯合督辦組的公章，發文字號來自龍城中樞，下發時間是清晨六點十五分。
裴中天伸手翻到第二頁。
整份通報通篇沒有放人兩個字，也沒有首接要求撤銷監委留置措施，但字裡行間全在敲打漢東省委。
通報裡明確寫著，漢東在近期重點涉案資產核查與辦案流程中，存在機械執法、割裂反腐宏觀協調的苗頭，對部委垂首排程工作造成不當阻滯。
沙瑞金握著紅藍鉛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摩挲。
他把整份通報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眉心堆起川字紋，始終沒在下發欄籤批示。
高育良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茶，放回原處，瓷託碰桌面，嗒一聲輕響。
高育良首起腰，面向沙瑞金開口。
“瑞金書記，部委這份通報送得很及時，體現了龍城對漢東發展大局的關懷。”
他說話不疾不徐，注視著沙瑞金。
“漢東經不起震盪。部委督辦組帶著龍城意志來的，鍾小艾同志身份特殊。咱們把人一首按在監委第一留置點，龍城大院會認為漢東班子缺乏宏觀協調的大局觀。退一步，給部委一個工作臺階，既保全了辦案大局，又避免部省矛盾激化，這是極高明的政治平衡啊。”
高育良頓了頓，抬手指向通報上的段落。
“亮平同志即便在具體程式上有不當之處，出發點也是為了深挖丁義珍線索。咱們何不換種方式，把強制留置變通一下？由省委出面，安排他轉入省委黨校進行封閉式業務學習，同時協助督辦組開展涉案資產核對。對外，這是漢東省委主動支援部委大局，對內，也給了辦案人員應有的保護。”
會議桌對面，吳春林手裡的英雄金筆停在半空，墨水在白紙上洇出一個細小的圓點。
吳春林沒接話，室內只剩牆角立鐘擺動的悶響。
田國富合上筆帽，臉沉下來。
“育良書記，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
田國富把面前的留置文書重重往前一推。
“侯亮平的問題不是簡單的技術性摩擦，更不是什麼工作方式過火。西郊招待所違法關押無辜財務人員三十六小時，把守法公民折騰成重度精神創傷下達病危通知，倒籤搜查令、盜用作廢程式碼凍結涉密賬戶，整整十八處嚴重職務侵權與違法拘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