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的聲音拔高,一掌拍在紅木桌案上。
“十八位法學泰斗的連署意見書白紙黑字擺在檔案庫裡,省檢黨委會全票表決透過移交,省監委的立案和留置決定具有最高法定效力!程式一旦啟動,必須閉環走完。要是部委下一張沒有任何法條依據的工作通報,省委就把法定留置改成黨校學習,以後全省的紀檢監察工作還怎麼幹?紀律檢查體制改革的規矩還要不要?”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聲音依然平緩。
“國富同志,辦案講法度,治省講大局。法條是嚴謹的,但政治環境是動態的。漢東要發展,離不開龍城部委的專案支援和資金扶持。要是因為一個幹部的留置問題,導致部省之間嚴重對立,影響了後續全省幾個重大國家級專案的立項審批,這個責任誰能擔得起?退一步海闊天空,適度妥協不是放棄原則,而是為了更大的全域性。”
田國富冷哼。
“拿法律程式做交易,算哪門子大局?大風廠一千二百名職工看著省檢的道歉,看著監委的立案決定。前腳剛道歉,後腳就把涉嫌職務犯罪的人送進黨校好吃好喝供著,群眾怎麼看省委?”
會議室內兩派意見針鋒相對,空氣悶得發重。
沙瑞金沒插話,身子往後靠在皮椅靠背上,手裡的紅藍鉛筆在指間轉動。
裴中天靜靜坐在一側,觀察沙瑞金臉上的變化。
沙瑞金有深層顧慮。
龍城鍾家在部委盤根錯節,鍾小艾這次帶著特別通行函親自下漢東,代表大院勢力的正面施壓。
漢東省當前經濟轉型正處於攻堅期,幾個百億級的高階製造專項資金還在國家部委走最後一道會籤程式。
要是漢東省委頂撞督辦組,資金通道一旦被拖延或擱置,全省經濟增長指標就會出現巨大缺口。
政治平衡與法度尊嚴這兩塊重石,正壓在沙瑞金案頭。
高育良端起茶杯,眼角微抬,露出勝券在握的從容。
在高育良看來,只要觸及部省關係和宏觀資金的大盤,任何主政大員都得選擇妥協退讓。
沙瑞金長長撥出口氣,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
鉛筆落回桌面,發出輕微的滾動聲,停在紅頭通報邊緣。
沙瑞金抬頭,看向坐在斜對面的裴中天。
“中天同志,省政府分管發改和重點產業,發改系統也是部際協調機制的重要成員。這份通報,你怎麼看?”
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降到最低。
吳春林抬起頭,田國富正了正身子,高育良握茶杯的手指收緊,視線全聚焦在長桌右側。
裴中天面無表情伸出雙手,解開公文包的銅製搭扣。
咔噠。
搭扣彈開的脆響在會議室裡迴盪。
裴中天拉開內層拉鍊,從裡面抽出一把二十釐米長的有機玻璃首尺。
首尺被平穩甩出,啪一聲脆響橫在部委通報上。
“沙書記,高副書記所謂的政治平衡,本質上是在用地方相關人員的政治生命,為特權違法背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