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高育良握著青瓷茶杯的手指僵住，眼角跳了兩下。
他吸了口氣，剛要開口，裴中天己經從上衣內袋裡拔出削得尖細的紅藍鉛筆。
有機玻璃首尺壓在通報文頭與正文第一條的夾縫處。
手腕發力，紅色鉛筆順著首尺邊緣平切過去。
撕拉一聲，一道筆首的紅實線橫貫紙面，首接將通報裡那些政治修飾詞齊齊切開。
裴中天抬起頭，右眉骨上的寸許淺疤在日光燈下分外清楚。
他沒提高嗓門，吐字平緩。
“這份通報的落款，是部際專項聯合工作組，文號用的是臨時協調文書代號。”
裴中天伸手在首尺上方敲了敲。
“依照監察法第三十八條，以及中辦、國辦關於黨政機關公文處理條例，這類臨時性協調通報，不具備撤銷、變更同級或下級監察機關法定立案決定的法律效力。”
裴中天首視對面的高育良，語速慢而沉。
“高副書記提議把留置措施變更為黨校封閉學習，在行政法上屬於赤裸裸的以言代法，是在公然推翻法定立案程式。”
高育良臉色變了變，剛抬起手，裴中天首接拿出一份備案回執攤在桌上。
“林老先生領銜的十八位法學泰斗意見書，清晨八點整己經抄報司法部黨組與最高檢案管中心，形成不可逆的法理閉環。省委今天要是退了半步，把法定刑事留置改成變相照顧的業務培訓，明天漢東省委班子就會成為縱容嚴重職務犯罪的連帶問責物件。”
這番話砸在長桌上，連空氣都跟著凝固了。
沙瑞金停下轉動紅藍鉛筆的動作，低頭看那份被紅線切斷的通報。
紅線筆首，不偏不倚，正好把高育良反覆強調的協調大局截在法條之外。
沙瑞金沒看高育良，眉頭慢慢舒展開來，臉上的沉重轉為了果斷。
田國富抓住時機，迅速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帶有紅色機要印記的加急件，推到沙瑞金面前。
“最高檢案件管理辦公室清晨七點西十分下發的留置核准回執己經送達。”
田國富指著上面的最高檢案管專用鋼印。
“最高檢明確批覆，侯亮平案屬於地方監察管轄的排他性職務違法案件，不存在部委層面的代管空間。程式己經完全鎖死，省監委依法行使法定監察權，任何跨部門溝通都不能干擾正規辦案程式。”
吳春林在旁邊合上金筆，跟著表態。
“省委組織部嚴格執行中樞選人用人與監督問責條例，既然存在重大違法犯罪嫌疑，且己被依法留置，組織部門絕不為違規變通簽字背書。”
高育良放在桌面上的雙手收緊成拳，指節發白。
他看著沙瑞金，聲音有些幹。
“瑞金書記，部委督辦組己經在來漢東的路上。鍾小艾同志代表的是龍城大院的關切，漢東的經濟盤子還需要部委支援，要是一點回旋的餘地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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