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應了一聲，轉身小跑著往東院去了。
雲雪兒站在廊下，看著丫鬟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才慢慢攥緊了袖中的帕子。她原本盤算得好好的，獨自去清明寺，藉著上香的由頭，看能不能去清明寺不遠的莊子上悄悄見書瑤一面。可母親偏要叫上雲令儀，如今連翎月也要跟著……
她咬了咬唇，心裡那點不痛快像藤蔓似的纏上來。翎月和雲令儀去了，自己哪還有機會脫身去見書瑤？可若明著推拒，反倒惹母親生疑。
正煩悶間，東院那邊已有了動靜。
昨夜二人聊到很晚，雲令儀起得遲，這會兒才剛梳洗完，聽見丫鬟傳話有些疑惑，不過還是回頭往屋裡喊：“小月亮，我們一起去清明寺上香。”
翎月正坐在窗邊看窗外的麻雀，聞言抬眸，有些意外：“清明寺？”
“對呀，母親讓我跟著雲雪兒一起去上香，你陪我一起。”
翎月迎著她殷切的目光，故意板著臉，做出一副嫌麻煩的樣子。
雲令儀立刻垮了臉，拽著她的袖子晃：“好翎月，去嘛去嘛！聽說清明寺後山的素齋做得極好，咱們上完香去嚐嚐，就當散心了。”
翎月被她晃得沒辦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這才慢悠悠道：“那……行吧。”
二人一起走到侯府大門，翎月一眼就看見雲雪兒冷著臉等在馬車前。
雲雪兒見她看過來，飛快的移開視線鑽進馬車裡。
侯夫人想要修復雲雪兒和雲令儀的關係，所以只讓人準備了一輛馬車，以此緩和兩姐妹的關係。
侯府的馬車雖然寬敞，但坐三個人還是略顯擁擠。
三個人擠在車廂裡面面相覷，氣氛一時尷尬起來，翎月這個自來熟都不免覺得有些不自在。
雲令儀就更不用說了。她靠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手帕，自己都覺得理不順對雲雪兒複雜的感情。
按理說，她該怨的，怨自己本該順理成章的人生，平白被人偷走了十六年。可每當這股怨氣湧上來時，她目光觸及雲雪兒那張還帶有一點嬰兒肥的臉，心底又會生出一陣茫然。
那時的雲雪兒，也不過是個襁褓裡的嬰孩。被調換、被養育，都不是她能選擇的事。
在侯府的這段時間裡，她其實沒有怎麼和雲雪兒接觸，可侯府就這麼大，下人們的閒言碎語總是不經意地鑽進她耳朵裡。
她聽他們說二小姐性子驕縱，愛使小性子，可對手底下的丫鬟婆子卻從不苛待。哪個丫鬟犯了錯，她頂多罵兩句，不會動不動就把人打傷打殘。冬日裡還會把自己屋裡的炭火勻給偏院的粗使婆子。
這些零碎的言語，更是讓她的怨都無處站腳，她忽然意識到，雲雪兒或許不是她想象中那個“搶佔”了她人生的反派，只是一個在錯位的命運裡，同樣可憐的姑娘。
她現在能怨的也就只有被陳書瑤推入水中這一點了。
她別開眼，不再盯著雲雪兒的發頂。
車廂裡的氣氛一直僵到馬車在清明寺外的石階前停下。車伕放下腳凳，雲令儀幾乎是逃也似的先一步掀簾下車，深深吸了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才覺得胸口那股悶氣散了些。
雲雪兒跟在後面下車，垂著眼不看雲令儀，只自顧自地跟在身後走。
翎月最後一個下車，伸了個懶腰，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沒說什麼，只抬手理了理被壓皺的衣袖，“先進去吧，這日頭正曬著呢。”
進了山門，香客不多，幾個挎著籃子的農婦正在功德箱前磕頭，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味。
雲令儀徑直走向大殿，從香筒裡抽出三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雙手舉過頭頂，閉眼許願。翎月沒去湊熱鬧，靠在殿外的柱子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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