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旗爺說笑了,這規矩是死的,人是……”
刀光乍起。
差司的話生生卡在喉管裡。脖頸間現出一道極細的紅線,緊接著,腥血噴湧而出,濺在燒得滾燙的鐵鍋外壁上,激起一陣刺耳的“哧哧”聲。
頭顱骨碌碌滾進泥水裡,無頭屍首晃了兩下,轟然砸在灶臺邊。
周圍的衙役們嚇得尖叫出聲,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顧長平甩去繡春刀上的血珠,還刀入鞘。
“王道直大人的原話,誰敢在救命糧上伸手,殺。”顧長平環視著那些抖如篩糠的衙役,聲音沒有半點溫度,“現在,把水舀出來,加米。再讓我看到一根漂起來的筷子,你們就和這鍋粥一起煮了。”
衙役們如夢初醒,瘋了一樣撲向米袋,拼命往鍋裡倒米。沒人再敢提什麼“省米”的規矩。在這位活閻王面前,唯一的規矩就是他手裡的刀。
這一刀,徹底鎮住了場子。
半個時辰後,第一批稠得能插住筷子的米粥出鍋。
拒馬一開,流民如決堤的黑水般湧向放糧地。極度的飢餓燒紅了眼,有人瘋了一樣往前擠,伸手就去奪前頭人的破碗。
“噗嗤!”
守在兩側的江防大營甲士毫不猶豫地遞出長槍,直接將三個帶頭鬨搶的青壯捅了個對穿。屍體被挑起,重重甩在拒馬外。
淒厲的慘叫和溫熱的血漿,瞬間澆滅了流民腦子裡的邪火。看著那幾杆滴血的鐵槍,餓鬼們終於找回了對刀斧的恐懼。隊伍硬生生穩住了,所有人死死抱著破碗,盯著鍋裡的稠粥,僵硬地往前挪步。
遠處,那輛削了半個車頂的破馬車緩緩駛來。
王道直靠在車轅上,傷腿隨意伸著,靜靜注視著這場用刀槍勒出來的秩序。
灶臺邊的無頭屍,拒馬外挑飛的血肉,還有捧著熱粥狼吞虎嚥的災民,全數落入他渾濁的老眼裡。這位大明朝最講規矩的左都御史沒罵人,也沒斥責錦衣衛草菅人命。他只是閉上眼,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亂世的仁義救不了命。能把這三十萬人從鬼門關拽回來的,只有刀。
顧長平走到馬車前,微微拱手:“大人。”
“幹得不錯。”王道直睜開眼,目光掃過顧長平那身沾了血的飛魚服,“惡人你來當,規矩立住了,這幾十萬人就活了。”
“規矩是大人定的,卑職只是把刀磨快了些。”顧長平直起身。
王道直沒再說話,示意馬車繼續往前巡視。
施粥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幾萬碗熱粥下肚,營地裡終於有了點活人的生氣。吃飽的流民被力士們拿鞭子強行趕去宿營的空地。下風口處,沈紀正帶著人揮舞短棍,連踢帶打地逼著那些習慣隨地便溺的流民去深坑蹲著,一車車的生石灰揚得滿天飛,嗆鼻的白灰味勉強壓住了惡臭。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日頭偏西,王七悄無聲息地摸到顧長平身邊。
老卒的眼神像盯上了獵物的孤狼,透著股陰冷的煞氣。
“總旗爺,不太對勁。”王七壓低聲音,下巴微不可察地朝西北角揚了揚,“那邊有幾個人,吃了粥沒去歇著,一直在流民堆裡亂竄。”
顧長平順著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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