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陌生修士在南疆邊境出沒的訊息傳回宗門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賀拔嶽便收拾妥當獨自行往西北荒嶺。昨日斷崖處捕捉到異種靈力殘留的事他沒有對外聲張,只私下告知楊泰與李硯之三人知曉,避免宗門弟子心生慌亂,打亂備戰排位大典的節奏。
山門外值守的外門弟子見他孤身下山,連忙上前行禮,想主動申請隨行護衛,被賀拔嶽擺手回絕。探查域外蹤跡最忌諱人多眼雜,大批修士往來的靈力氣息會掩蓋外來者留下的細微線索,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宗門內值守不可鬆懈,後山藥圃與庫房兩處重地加倍輪班,切勿因東湖覆滅便放鬆警惕。”賀拔嶽隨口叮囑兩句,身形輕縱,順著山道邊緣隱入茂密山林,周身靈氣盡數收斂,整個人如同一塊融入草木的青石,連飛鳥走獸都察覺不到活人的氣息。
西北荒嶺常年無人踏足,亂石嶙峋,雜草長得比人還高,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腐葉與野瘴混合的氣味。往日北懼宗的巡查隊伍只會沿著固定山道走馬觀花,斷崖夾縫這類隱蔽死角向來是守備盲區,這也恰好給了域外修士潛伏探查的空間。
昨日他停留探查的斷崖之下,地面踩踏青苔的痕跡還在,只是經過一夜山風吹拂,淡了不少。賀拔嶽半蹲下身,指尖輕觸土層,泥土之下埋著幾縷極細的銀色絨毛,質地絕非南疆本土妖獸所有,觸感冷硬,帶著昨日那股晦澀陰冷的異種靈力餘溫。
他將絨毛小心收進隨身玉盒,又沿著斷崖兩側往深處探查,約莫半里之外,一處被碎石封堵的山洞引起了他的注意。洞口石塊堆疊得十分規整,不像是自然塌方形成,更像是人為刻意遮掩,若不是他感知足夠敏銳,根本發現不了縫隙間飄出的微弱寒氣。
賀拔嶽沒有貿然上前破開石堆,而是繞至山洞上方的樹冠藏身,靜靜等候半柱香的時間。洞內毫無動靜,沒有靈力流動,也聽不到人聲交談,他這才運轉微弱靈勁,悄無聲息挪開表層幾塊碎石。
洞口一開,一股混雜鐵鏽與荒蕪的氣息撲面而來,洞內空蕩蕩的,只在地面遺留三枚打磨光滑的黑色骨片,骨片上刻著扭曲纏繞的紋路,筆畫凌厲怪異,與南疆通用武道符文截然不同。地面散落少量乾糧殘渣,看留存痕跡,對方離開最多不過一日,走得匆忙,來不及清理全部物件。
賀拔嶽拾起骨片仔細端詳,紋路暗藏一股掠奪吞噬的凶煞之意,不似正道修士所用術法印記,反倒帶著游離於各大武道律法之外的野修作風。神機臺管控疆域千百年,從未記載過這般符文體系,足以證實這批人確實來自南疆之外的遙遠地界。
他將骨片與之前的銀色絨毛一併收好,重新用碎石封堵洞口,抹去自身所有停留痕跡,轉身折返宗門。路上途經幾處山下凡人村落,村民們安居樂業,孩童在村口空地追逐嬉鬧,一派平和景象。賀拔嶽心頭暗自沉重,若是域外勢力心存歹意,最先遭殃的便是這些毫無自保之力的凡人。
趕回長老殿時,李硯之正在整理本次宗門排位大典的參賽弟子名單,桌上攤開厚厚一疊修為報備卷宗。楊泰獨坐主位,手中反覆翻看神機臺傳來的全境警戒文書,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憂慮。
“長老,師兄。”賀拔嶽推門而入,將玉盒與三枚黑色骨片放在桌案中央,“昨日斷崖深處尋到域外之人臨時藏身的山洞,這是遺留物證,其上符文、靈力特質均不屬於南疆。”
二人立刻湊近檢視,李硯之指尖輕輕摩挲骨片上的詭異紋路,臉色漸漸凝重:“我早年隨神機臺使者遊歷周邊幾大疆域,從未見過此類符文,傳聞極北荒原存在一群以骨為器的游離修士,行事霸道,四處搜尋上古秘境遺蹟,難道是他們?”
楊泰拿起一枚骨片,催動一絲溫和靈力試探,骨片瞬間爆發出一縷凶煞黑氣,被他渾厚靈力瞬間鎮壓消散。“極北游離勢力向來貪婪,但凡聽聞某處疆域藏有秘境靈藏,便會成群結隊湧入掠奪,從不遵守神機臺定下的武道規矩。”
賀拔嶽接過話頭:“眼下排位大典將近,西山劍閣、雲水宗兩大老牌宗門全部抽調精銳籌備比試,邊境守備力量大幅削弱,正是外人窺探虛實最好的時機。他們如今只探查不動手,是在摸清我們各大宗門的戰力、靈脈分佈與守備漏洞,等大典落幕,各大宗門損耗嚴重,恐怕便會有所動作。”
三人沉默片刻,屋內只剩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此前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清算東湖舊怨、爭奪南疆第一的排位名次上,誰也沒料到外部危機來得如此突然。
李硯之沉吟片刻,提出折中方案:“不如書信傳訊西山劍閣、雲水宗,告知域外修士入境一事,聯合三方一同加固邊境防線?僅憑我們北懼宗一己之力,綿延千里的邊境很難做到無死角巡查。”
楊泰微微搖頭:“劍閣與雲水宗向來獨善其身,眼下一心籌備排位大典,怕是不願分心分擔邊境防務,甚至會疑心我們故意散播訊息,擾亂他們備賽節奏,爭奪榜首之位。貿然聯合,未必能達成共識,反倒容易滋生隔閡。”
這話戳中眼下最現實的難處。疆域內部競爭尚未分出勝負,各大宗門彼此心存提防,想要放下成見共御外敵,難如登天。
賀拔嶽思索片刻,給出穩妥法子:“不必主動登門聯合,先將收集到的骨片、銀色絨毛分送一份至兩宗山門,附上客觀探查記錄,只陳述事實,不要求他們出兵相助。至於邊境守備,我們自行擴增暗探小隊,我分出一半備賽時間巡查邊界,雙管齊下,既不耽誤弟子打磨戰力,也能盯緊域外之人蹤跡。”
楊泰思索一番,點頭應允:“此法穩妥,不主動示弱求助,也盡到了互通訊息的道義,即便兩宗不願配合,日後真出亂子,也不能指責我們刻意隱瞞情報。硯之,你即刻派人遞送物證文書;拔嶽,暗探小隊擴充至二十人,分四組輪班巡查東西南北四片邊境,你統籌排程,切記凡事以隱蔽為先,不可主動與域外修士發生衝突。”
商議妥當,三人分頭行動。賀拔嶽返回自己的靜修別院,將原本每日閉關打磨招式的時間一分為二,上午鑽研功法衝擊修為壁壘,下午帶隊穿梭邊境荒嶺搜尋線索。
短短三日,暗探小隊陸續傳回情報,南疆東、北兩處邊界都發現過相同的銀色絨毛與詭異骨片痕跡,域外修士分成數支小隊分散探查,活動範圍正在逐步向內推進,距離北懼宗外圍靈脈已經不足百里。
暮色降臨,賀拔嶽站在山巔眺望遠方昏暗的天際,手中攥著一枚黑色骨片。東湖的恩怨剛剛塵埃落定,新的危機已然步步逼近,內部排位爭鋒、外部外敵窺探雙重壓力壓在北懼宗肩頭,這一次,他們不能只靠律法與血戰取勝,更要穩住心神,提前佈下萬全防備。
山腳下演武場傳來弟子切磋的呼喝聲,朝氣蓬勃,全然不知山外潛藏的暗流。賀拔嶽輕輕將骨片收回儲物袋,眼底褪去溫和,只剩一片冷靜銳利。安穩從不是憑空而來,想要守住宗門與疆域,他必須更快突破修為,撐起北懼宗的第一道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