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更烈,荒原黑霧再度緩緩升騰。這一次的黑霧不再是骨修大軍催動的煞氣,而是地脈鬆動、影主甦醒,自主溢位的幽暗死氣。
死氣飄過殘破的防線,掠過傷者的軀體,原本只是輕微陰煞侵染的修士,傷勢瞬間加重,傷口發黑、經脈刺痛,發出壓抑的痛哼。
局勢還在持續惡化。
“不能坐以待斃。”陸寒咬牙開口,“我帶劍閣殘餘修士,連夜再探地脈。哪怕只有一線機會,也要打斷骨修長老的祭法。”
“你去無用。”聞崢直接攔下,“地底祭法已成大勢,僅憑你們劍閣劍修,破不了骨修的地脈煞陣,只會徒增傷亡。”
楊泰握緊拳頭,沉聲道:“那我們就死守地面,加固所有殘存禁制,熬到神機臺援軍抵達。六日,只要撐過六日。”
所有人都默認了這個唯一的選擇。
沒有進攻的能力,沒有破局的底牌,只剩死守與硬熬。
夜色漸深,荒原的死寂愈發恐怖。細微的地脈震顫從未停歇,每一次晃動,都讓營地眾人的心沉下去一分。
石榻之上,一直昏迷不醒的賀拔嶽,眉頭驟然狠狠皺起,唇角溢位一縷烏黑的血絲。
他識海深處,原本被壓制的陰煞徹底暴動,與體內殘存的正道靈力瘋狂衝撞。朦朧的意識裡,他能清晰感知到地底地脈的異變,能感知到淵核變質、禁制鬆動、影主甦醒。
那種滅世般的陰冷壓迫,隔著厚重岩層,死死鎖住他的神魂。
他想醒,想睜眼,想起身握刀再戰。
可肉身徹底透支,經脈寸寸受損,識天旋地轉,沉重的黑暗一次次將他拽回昏迷的深淵。
蘇清和見狀心頭大慌,立刻加大靈力輸出,雙手結出穩固心脈的印訣:“陰煞侵識!他撐不住太久了!”
外有地脈崩解之危,內有主帥瀕死之局,旁有暗處敵人潛湧佈局。
短短一夜,南疆防線徹底墜入無解的死局。
高臺之上,三人並肩而立,望著漆黑無邊的荒原與暗沉的夜空,無人言語。
白日那場轟轟烈烈的大勝,此刻看來如此蒼白可笑。
他們贏了廝殺,贏了戰場,卻終究沒能贏過對手深藏數年的算計。
地底石室中,骨修長老緩緩抬起頭顱,枯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意。
淵核徹底完成半次蛻變,血色紋路鋪滿核心表層,地脈禁制的鬆動速度驟然翻倍。
“再等三日。”
“禁制全崩,影主出世。”
“南疆,盡數歸墟。”
幽暗的地底深處,無聲的暗流洶湧翻騰,一步步推著整片南疆,走向無可挽回的深淵。
而地面上疲憊垂死的人族修士,只能握緊手中殘破的法器,在黑暗與絕望中,苦苦等候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