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三更,荒古走廊的風愈發寒徹,卷著荒原深處的死寂煞氣,一遍遍掃過殘破防線。
地面那種細微卻從未斷絕的震顫,已然成了所有人心頭的夢魘。
不劇烈,卻綿長,像一柄鈍刀,反覆磨颳著本就瀕臨破碎的地脈禁制,也磨著每一位修士緊繃的心神。
賀拔嶽唇角溢位的黑絲血跡越來越密,眉心死死擰成一道豎痕,無意識的悶哼卡在喉間,細若蚊蚋,卻聽得人心頭髮緊。
侵入他本源的陰煞徹底擺脫了束縛,順著破損經脈肆意遊走,與他舊日戰場暗傷、人道鎖影留下的生機損耗層層疊加,徹底堵死了尋常療傷的路徑。
“壓制不住了。”一旁的雲水宗老醫者放下探脈的手指,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深深的無力,“陰煞已經纏上識海,再強行用靈力沖刷,不等陰煞散盡,他的神魂先會被正邪靈力對沖撕碎。”
蘇清和閉眼緩了一瞬,再睜眼時,眼底的焦灼盡數壓下,只剩冷靜的決絕。
她抬手攤開那捲殘破獸皮殘卷,指尖飛速劃過密密麻麻的上古銘文,落在一處此前被忽略的夾縫小字上。
此前眾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淵核制衡、地脈鎖影的大道解法,無人留意這處邊角記載。此刻絕境倒逼,殘缺的線索終於拼接完整。
“影主陰煞,同源淵核。”蘇清和低聲念出銘文釋義,心頭驟然一震,“骨修長老以祭法馴化淵核,是以陰煞逆轉地脈,可反過來……淵核之力,同樣能吸納同源陰煞。”
這是唯一的生路。
賀拔嶽體內的陰煞源自骨修首領本源自爆,而骨修本源煞氣,本就是依託幽淵死氣衍生,與淵核、影主同出一源。
尋常丹藥靈力相剋相沖,只會加劇損傷,但若以淵核同源之力牽引,便能將侵入他體內的陰煞盡數抽離。
可這條生路,是徹頭徹尾的死中求活。
想要借淵核之力療傷,必須有人帶著賀拔嶽深入地底,靠近淵核石室。而此刻的地底,正是骨修長老布祭馴化的核心之地,是整片南疆最兇險的修羅場。
等同於主動送入虎口。
蘇清和攥緊殘卷,轉身衝出石屋,直奔高臺。
高臺之上,陸寒、楊泰、聞崢三人正盯著律令羅盤,神色凝重到極致。
羅盤盤面黑白紊亂交錯,金色律令紋路大面積黯淡,地脈鬆動的速度遠超預估,原本尚能支撐五日的禁制,如今看樣子撐不過三日便會徹底崩塌。
外圍斥候接連傳回急報,那些看似潰散的骨修殘兵,已然完成環形佈防,徹底封死了荒古走廊所有對外支路,明暗煞陣交錯成型,將整片防線圍成一座孤島。
外無援兵通路,內無制衡底牌,地脈日漸崩解,局勢早已走到危微一線。
“三位,我有辦法救賀拔嶽,也有辦法暫緩地脈崩塌。”蘇清和快步上前,開門見山,“但要賭命。”
三人同時轉頭,目光齊聚在她身上。絕境之中,任何一絲希望,都足以牽動所有人的心神。
蘇清和將殘卷解讀的結果全盤托出,同源吸納、淵核抽煞、以地脈本源療傷的解法清晰道明,最後補上最殘酷的短板:“唯一的代價,是必須帶著賀拔嶽親入地底石室,靠近淵核。此刻骨修長老坐鎮該地,我們一旦踏入,便是直面絕境。”
陸寒眉頭驟鎖:“太過冒險。地底祭法已成,對方蓄勢待發,我們全員疲敝重傷,主動上門,等同於自投羅網。”
“可我們已經沒有穩妥的辦法了。”蘇清和語氣鏗鏘,打破所有人的僥倖,“死守等待援軍,頂多撐三日。禁制崩塌、影主出世、骨修借淵核掌控地脈,屆時全員覆滅,南疆徹底淪陷。賭,尚有一線生機,不賭,必死無疑。”
楊泰沉默良久,看向石屋方向,沉沉開口:“賀拔嶽是整條防線的核心,是唯一能精準把控地脈律動、制衡殘氣影主的人。他若死了,就算援軍抵達,無人統籌全域性,依舊擋不住浩劫。這一局,必須賭。”
聞崢指尖摩挲著黯淡的律令羅盤,沉吟片刻,終是頷首:“神機臺律令可暫時壓制地脈外洩死氣,我可帶隊封鎖地脈入口,阻斷淺層陰邪異動,為地底之人爭取時間。但我能撐的極限,只有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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