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層裂隙向內延伸數百丈，外界荒古走廊的天光徹底斷絕。蘇清和抬手催動陣盤，一團溫潤的淡藍色靈光懸浮半空，勉強驅散周遭濃稠的黑暗。混沌殘氣如同輕薄灰紗，沿著巖壁緩緩飄蕩，觸碰靈光之時滋滋作響，散出一縷縷刺鼻的腥寒氣息。
賀拔嶽走在隊伍最前方，長刀半握，神識持續向四周鋪展。體內蟄伏的暗傷在地底環境持續刺激下反覆翻湧，經脈間時不時竄起一陣尖銳麻痛，他依靠靈力緩緩疏導，面上不動聲色，不曾讓身後三人察覺異樣。
兩名雲水宗陣師一左一右分列兩側，一人負責記錄巖壁殘存古紋，一人不斷佈設簡易定位符文。深入地脈最兇險的便是迷路，縱橫交錯的岔道如同蛛網，許多通道被上古地變掩埋改造，獸皮殘卷上的路線早就不能完全照搬。
“按照圖譜記載，主脈應當向西南傾斜，可是前方三條岔路，紋路氣息各不相同。”蘇清和蹲下身，指尖撫過巖壁凹陷處褪色銘文，眉頭緊鎖，“殘卷缺失中段記載，無法確認哪一條通路能夠抵達淵核遊蕩區域，一旦選錯，輕則兜繞遠路，重則闖入影主力量匯聚的死域。”
四人駐足在三岔道口，靈光映照下三條通道幽深難測，隱隱自深處傳來不一樣的律動。
最左側通道飄出的殘氣躁動狂暴，隔著很遠便能感受到一股吞噬一切的戾氣，毫無疑問距離幽淵影主本體更近；中間通道殘氣流向平緩，巖壁符文儲存最為完整，看著像是上古修士開闢的通行甬道；最右側通道陰冷沉寂，聽不到任何聲響，死氣厚重，像是常年不見活物。
“左側絕不能選。”賀拔嶽沉聲開口，“離影主本體過近，我們小隊僅有四人，一旦被它察覺，僅憑一層靈力屏障根本抵擋不住本源衝擊，連折返的機會都沒有。”
兩名陣師紛紛點頭。雲水宗陣師程謙沉吟片刻：“中間甬道符文規整，大機率是古人探查淵核時常走的路徑，穩妥起見，不妨走中路。”
另一人林朔卻有不同看法：“穩妥未必正確。上古修士大隊前來探查，才會開闢這條寬闊甬道。如今地底格局幾經變動，說不定這條路早已被地脈暗流封堵，白白浪費時日。右側死氣濃郁，說不定是淵核游離活動的區域。”
兩種意見相持不下。蘇清和反覆比對獸皮拓本，依舊找不到能夠佐證方向的記載，殘破圖譜在此處出現一大段空白。
賀拔嶽閉上雙眼，摒除雜念，靜心感知三條通道流動的地脈氣息。人道鎖影術施展過後，他對地脈律動的感知遠超從前。細細分辨許久，他緩緩睜開眼。
“走右側。”
眾人皆是一愣。
“何以判定？”程謙追問。
“淵核是影主本源分化之物，本身不會像本體一般向外釋放狂暴衝擊，更多是內斂死氣。左側戾氣屬於影主本體，中路地脈靈氣均衡，更適合修士駐紮，不像是淵核長期遊蕩之地。右側死氣內斂，殘氣流動緩慢，契合淵核氣息特徵。”賀拔嶽緩緩解釋，“風險必然存在，但我們沒有多餘時間反覆試探。楊泰南下馳援邊境，陸寒獨守荒古走廊，骨修隨時可能重啟攻勢，拖延越久，外界壓力越大。”
話已至此，眾人不再爭辯。蘇清和收起陣盤靈光，調低亮度避免遠距離驚擾地底邪物，一行人轉身踏入右側通道。
通道遠比看上去狹窄，巖壁溼漉漉遍佈苔蘚，腳下碎石溼滑，每前行一段距離，林朔便打下一枚定位符，防止歸途迷失。越往深處前進，周遭溫度持續下降，灰濛殘氣漸漸轉為暗灰，連靈光都被壓制，照明範圍不斷收縮。
約莫行進一個時辰，前方通道豁然開闊，形成一處天然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橫亙一條暗河，河水漆黑，不見任何游魚，水面不斷飄出絲絲死氣。暗河對岸矗立著十餘尊殘破石像，石像面目模糊，雙手維持封印姿態，只是大半已經斷裂傾倒。
“上古鎮守石像。”蘇清和快步上前，仔細辨認石像基座文字，“當年用來阻攔自幽淵向外逃竄的陰邪，歲月侵蝕之下，禁制力量基本耗盡。”
賀拔嶽神識掃過暗河水面，立刻察覺到不對勁：“河水底下藏著東西，數量不少，不要貿然涉水。”
話音未落，漆黑河面猛然翻湧，數十條形如巨蛇、通體覆蓋腐爛骨甲的魔物衝破水面，張開佈滿尖牙的巨口，朝著四人猛撲而來。魔物周身纏繞濃郁陰煞，正是在地脈殘氣中滋生的淵蛇。
“結陣！”
程謙、林朔立刻丟擲陣盤，淡藍色水紋光幕瞬間鋪開。賀拔嶽長刀出鞘，寒光一閃，率先迎上衝在最前方的淵蛇，刀鋒劈斬在骨甲之上，迸出串串火星。淵蛇皮甲堅硬，一擊未能斬開，巨大蛇尾狠狠橫掃而來。
賀拔嶽側身避讓，腳下岩層被尾力砸出凹陷。體內暗傷被劇烈牽動，一陣血氣上湧，他強壓不適，持續尋找魔物破綻。蘇清和指尖彈出數道銘文靈光，精準打在淵蛇眼部薄弱之處，受到重創的淵蛇動作驟然遲滯。
四名修士相互配合，劍光、術法、陣紋交織。淵蛇悍不畏死，前仆後繼自暗河中衝出，廝殺持續半刻鐘，滿地蛇屍漂浮在黑水之上，殘存幾條淵蛇忌憚眾人力量，重新沉入河底不敢上前。
短暫休整，程謙擦拭額角冷汗：“暗河阻隔前路，直接涉水太過危險，誰也不知道水下還潛藏多少魔物。”
蘇清和望向溶洞兩側巖壁：“上方巖壁有殘存懸索凹槽，上古時期應當設有吊橋，如今吊橋早已朽爛。我們可以依靠飛索橫渡暗河。”
眾人取出隨身攜帶的飛爪法器，依次拋射固定在對岸岩石凸起處。四人順著飛索緩緩滑向對岸，賀拔嶽斷後，目光一刻不離漆黑河面，提防淵蛇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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