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拿廢話套近乎。你跟著我,無非是想要這個。”葉挽秋舉著那個票根殘角,聲音不大,卻透著市井裡最真實的算計,“潘自瑾賬目裡的‘七筆對沖死賬’。這上面的硃批,能把你想要的銀子去向釘死。”
她頓了頓,刀尖依然沒有放下:“三百兩現銀。這是買路錢,也是買命錢。少一個大子兒,我就把這票根嚥進肚子裡,大家一拍兩散。”
林長風沒有作答。他緩緩走到廢屋中央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朽木桌旁,目光掃過她那隻還在滴血的右手,以及她脖頸處因為緊張而繃起的青筋。
他知道這個女人在虛張聲勢。
“三百兩?”林長風的語調很平,不帶任何情緒,“你一個賤籍斂屍人,要這麼多現銀,無非是想從西門買通牙子,逃離大同這片死地。你一直在攢錢,不是為了置辦家當,而是為了南下。去蘇杭,或者兩廣,找你那個失散了七年的親弟弟。”
葉挽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原本穩穩握著匕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半寸。
“你現在手背被毒砂廢了,背上還帶著閻鐵梟的鞭傷。沒有傷藥,沒有乾糧,你連大同城外十里的風雪坡都走不過去。”林長風伸出左手,用指節在朽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你現在需要的不是三百兩的幻想,而是能讓你活過今晚的現錢。”
他將右手探入寬大的袖兜。這是他身上僅存的全部家當,剛剛在流民營用掉了大半,現在只剩下最後的底牌。
“砰!”
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被他重重地拍在朽木桌上。破舊的布面散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碼放的十個十兩重的足色大銀錠。
銀面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其中幾個錠子上,還沾著林長風掌心剛剛滲出的、尚未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沉悶的迴音在廢屋內迴盪。
林長風的眼神沒有在銀子上停留一秒,而是像兩柄無形的重錘,死死壓在葉挽秋的身上。
“這裡是一百兩現銀。這身硬骨頭值這個價。”林長風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但貪心會要命。半個時辰內,閻鐵梟的搜捕網就會把這片廢宅合圍。拿了銀子,把票根交給我,你還有時間去城西的黑市買金瘡藥和出城的路引。如果拒不合作,你半個時辰後就會人財兩空,連同這票根一起爛在泥裡。”
葉挽秋死死盯著桌上那沾血的銀錠。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胸腔劇烈起伏著。生存的本能、肉體的劇痛、以及對面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不屬於底層的絕對壓制力,在她的腦海中瘋狂交戰。
終於,她咬了咬牙。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把將桌上的布包收進懷裡,同時將那枚混著血水和唾液的票根殘角拍在桌面上。
“現銀結清,你我兩不相欠。”葉挽秋將匕首插回腰間,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推開廢屋後側那扇搖搖欲墜的木窗,一瘸一拐地翻入外面的雪地裡。
林長風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放鬆。他借用金主的傲慢掩飾了自己明面資金即將枯竭的窘迫,這步險棋,算他走贏了。
他拿起桌上的票根殘角,正準備藉著雪光看清上面的硃批。
突然,廢屋半掩的破門被人猛地撞開。
一個人影夾雜著大量的雪泥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重重地摔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那是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少年,渾身都在打擺子,嘴唇凍得發紫。
“林……林老闆……”少年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聲音像是從冰窟窿裡擠出來的,“裴家小姐……裴姑娘讓我給您帶話。流民營……疫棚的病患突然高熱,昨夜發下去的草藥壓不住了……”
林長風攥著票根的手指猛地收緊。
“霍百戶帶人守著木柵欄,但難民們快瘋了。裴姑娘說……防線最多還能撐三天。”少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若是沒有三萬兩重金……從城東那些大戶的私庫裡購入清熱的犀角和羚羊角,疫棚……必崩。”
三日,三萬兩。
林長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袖兜。那裡面除了幾枚不值錢的銅板,已經一無所有。現銀已經全部砸給了葉挽秋和霍長安,官方的賑災款被潘自瑾用層層手續焊死。
在這冰冷的邊鎮,能在這等死局裡憑空提出三萬兩現銀的地方,只剩下一個。
。中之雪風在伏蟄地靜靜正,門暗的莊錢河,裡那在。向方的東城同大向投,頂屋的塌坍屋廢過越目,頭過轉風長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