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碧雲咬著牙冷笑，指甲縫裡還有沒洗淨的硃砂痕跡。
“我晏碧雲開門做生意，認錢不認刀。五張路引？你們連個銅板都沒露，想讓老孃白乾？”
刀疤臉暴喝一聲，直接把刀背拍在晏碧雲的肩膀上，壓得她一個趔趄。
“你做也得做，不做，今晚就先送你上路，我們自己翻你的印章。”
林長風躲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他沒有立刻衝出去。這種因為主家落難而裹挾私逃的悍匪是最不講理的亡命徒。他在等一個能一擊擊潰對方心理防線的破綻。
刀疤臉從懷裡粗魯地扯出幾張泛黃的紙拍在桌上。
“這是我們以前用的廢引子，上面的官印都是真的。你只要改個名字和日期就行。”
林長風的目光穿過布匹的縫隙，鎖定在桌面上那幾張真引子上。藉著昏暗的油燈光，他只掃了一眼，腦海中那龐大的算力便如水銀瀉地般運轉起來。
官印的排布、朱泥的乾涸色澤、紙張的紋理，所有的細節在他絕對記憶的對比下，瞬間剝離出致命的漏洞。他緩緩從布匹陰影中走出，腳步聲在空曠的地窖裡顯得格外突兀。
三個悍匪如同驚弓之鳥，猛地轉過身，刀口一致對外。
林長風走到桌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你打算拿這幾張引子出城，我建議你現在就給自己準備一口薄皮棺材。還能留個全屍。”
刀疤臉提刀就要上前。
“洪武二十四年，應天府換過一次官印底模。”林長風根本不理會逼近的刀鋒，視線落在桌面那張紙上，語速不急不緩，“新印的‘天’字底下，少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刻痕，那是為了防偽故意留的殘缺。你這幾張引子是舊年的陳貨，印鑑卻是舊模子。最要命的是，你這張紙的紙脈，用的是松江府去年才出的新棉紙。”
林長風抬起眼皮，目光冷酷地刺向刀疤臉。
“拿著舊版官印扣在新紙上，你真當南城門那幾條錦衣衛的看門狗是瞎子？”
刀疤臉的動作猛地僵住了。他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桌上的引子，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與遲疑。這種涉及官府內部造辦細節的知識，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家奴護院能知道的。
就在悍匪愣神的這一息之間。晏碧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她猛地抬起手，那根原本看似普通的黃銅煙管在桌角重重一磕，前端的煙鍋突然彈出一根半寸長的淬毒鋼針。她毫不猶豫地將鋼針扎進了刀疤臉的側頸。
刀疤臉慘叫一聲，捂住脖子踉蹌後退。剩下的兩個悍匪見狀大駭，剛要揮刀，晏碧雲已經靈活地滾到桌下，順手抽出了一把藏在暗格裡的短弩。兩支短箭近距離射出，精準地釘入了兩人的大腿和腹部。
血腥味很快在地窖裡瀰漫開來。三個悍匪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晏碧雲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她沒有去管地上的殘局，而是將目光死死盯住了站在幾步之外的林長風。她臉上的市儈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忌憚。
她重新捏住那根黃銅煙管，在桌面上“當、當、當”地磕著，試圖用這種頻繁的小動作來掩飾內心的理虧與防備。
“你能騙過閻王，但騙不過賬本。”林長風看著她。他隨手指出了引子上的破綻，看似是在幫她解圍，實則是向這位造假聖手亮出了自己不可欺瞞的算力底牌。
晏碧雲磕煙管的動作頓了一下。她乾笑了一聲，收起煙管。
“這位爺，好毒的眼力。既然帶著信物來，規矩我懂。你要多少貨？”
林長風從袖中摸出一根金條，輕輕放在桌面上。
“二十張空白戶籍，要經得起錦衣衛暗檔查驗的那種底子。”
晏碧雲伸手將金條撈過，掂了掂分量，卻壓低了聲音，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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