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195章 風雪斷供,寒士折骨(2)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4天前

分贓圈的最邊緣,一個身形矮小、右眉骨帶著一道陳年刀疤的漢子,只分到了半袋子碎炭渣。

卓少司。他是蠹局裡負責跑腿和催收小額賭債的底層掮客。

卓少司看著自己腳下那點少得可憐的殘羹,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怨毒。但他不敢聲張,只能煩躁地靠在一根紅漆剝落的廊柱上。他的右手凍得通紅,手指正百無聊賴地往上拋著一枚銅錢。

銅錢邊緣磨損得極其嚴重,連上面的年號都已經被汗水盤出了包漿。拋起,落下。拋起,落下。

也許是因為手套太厚,也許是因為分贓不均導致的心虛與焦躁。在第三次接錢時,卓少司的拇指滑了一下。銅錢砸在他發硬的皮靴鞋面上,彈進了旁邊的雪窩裡。

卓少司低罵了一聲,彎腰去撿。就在他躬身的瞬間,一本用防潮油紙裹著的破舊賬冊從他懷裡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賬冊摔開,露出了邊緣泛黃的半頁紙張。

卓少司臉色瞬間慘白,像被火燙了一樣,幾乎是餓狗撲食般撲過去,一把將賬冊按在身下,緊張地掃視四周,確認沒人注意後,才手忙腳亂地塞回貼身的內襯裡。

但晚了。

隔著半個院子的陰影裡,陳長生的視線猶如一隻盯上獵物的隼,在那賬頁散開的三息時間裡,已經將暴露出來的幾行墨點盡數掃入眼底。

陳長生閉上眼,腦海中浩瀚的數字記憶庫瞬間開啟。

不需要看到全貌。僅憑那幾筆支出數字的畸形規律,以及借貸方名字旁邊的隱秘標記,陳長生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數千次的推演算計。

卓少司在揹著霍天梟,私自動用蠹局截留的一部分炭火款,去放利息極高的小額印子錢。而賬頁最底端那三筆沒有畫圈的死賬表明,他的資金鍊已經斷了。放出去的錢收不回來,要填給蠹局的賬面上,出現了一個足以讓霍天梟把他裝進麻袋沉河的缺口。

陳長生睜開眼,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一陣清醒的戰慄。破綻,找到了。

後半夜,風雪愈發急驟。

偏房內沒有一絲光亮。林遙青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破木盆,盆底是剛從窗欞上刮下來的冷雪。她挽起袖子,用一塊破布包著雪水,默默地按在顧無咎高高腫起的半邊臉頰上。

冰雪刺激著傷處,顧無咎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死死咬住牙關,一聲沒吭。

林遙青的動作很輕,但呼吸有些不穩。她轉過頭,看著一直靠在牆角閉目養神的陳長生,壓抑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無法理解的質問:“剛才如果我拔刀,至少能逼退那幾個打手。你按著我,就是為了看著他被那些渣滓當眾踩在腳底嗎?”

黑暗中,陳長生緩緩睜開眼睛。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甚至沒有常人面對同窗受辱時該有的悲憤,只有一種令人骨頭髮寒的平靜。

“一刀捅下去,然後呢?”陳長生看著林遙青,視線彷彿能穿透黑暗,“驚動順天府,以鬥毆刺傷的罪名把我們三個全部鎖進死牢,徹底錯過後天的恩科?”

他頓了頓,將後腦勺重新靠在冰冷的牆磚上。

“匹夫之怒,除了濺起幾滴血,改變不了任何東西。要殺人,得用刀子。但要弄死這群靠吸血活著的蠹蟲,匹夫的刀子,不敵賬底一釐死穴。”

他不再說話,將周圍的寒冷、顧無咎粗重的喘息,以及自己心中那僅存的一點波動,全部封死在極度的理智之下。

同一時間,會館街對面的二樓暗窗後。

房間裡沒有生火盆,冷得像個冰窖。穿著洗白青衫的姜輓歌坐在窗前,沒有點燈。從街面反射上來的微弱雪光,打在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

她的視線越過窗欞,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會館院子裡發生的一切。顧無咎捱打、差役拿錢走人、蠹局分贓,在她的眼裡,只是一場毫無意義的市井鬧劇。

她的左手按在一把紫檀木算盤上,右手的指甲機械地在算盤邊緣刮擦著,發出細微的“喀嚓”聲。隨後,她低下頭,藉著雪光,眼神冷漠地挑去卡在兩顆算珠縫隙間的一根細發。

寒士的死活與她無關。她只在心裡默算,今夜斷了這三十幾個窮舉子的炭火,明天太陽昇起時,能把黑市裡的炭價往上再逼出幾兩現銀。只要賬面上的進項能平復內城權貴的胃口,這地上的血,很快就會被新下的雪覆蓋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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