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279章 酒局拋餌,高空冷眼(2)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3天前

滾燙的酒水嘩啦一聲,盡數潑在那個滿臉橫肉的胖商賈胸口上。

“啊——!”胖商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燙得失去了理智,一把抓起桌上的長條凳,沒頭沒腦地朝著人群砸了過去。

酒肆內頓時炸開了鍋。掀翻桌椅的轟響、瓷器碎裂的清脆聲、男人們絕望的廝打聲混成一團。

沈懷謙被一隻飛來的粗瓷碗砸中額頭,發出一聲慘叫,連人帶凳子翻倒在佈滿泔水和碎瓦片的泥地上。那些積壓了滿肚子怨氣的商賈們,終於找到了一個活著的宣洩口,幾隻穿著沾滿爛泥的靴腳毫不留情地踹在沈懷謙的肚子和背上。

在混亂的拳腳和淒厲的慘叫聲中,酒肆門外那個穿著蓑衣的黑影動了。

薛鐵寒的眼線像一條貼地溜行的野狗,順著桌椅翻倒的陰影,無聲無息地鑽進了戰場的最內圈。他根本沒有理會地上散落的幾張沾著血印的零碎銀票,眼睛死死地盯著沈懷謙死抱在懷裡的那個包袱。

一隻腳狠狠踹在沈懷謙的下巴上,沈懷謙痛得抽搐了一下,雙臂的力氣瞬間鬆懈。

眼線抓住這個轉瞬即逝的空檔,半個身子伏在滿是油汙的地面上,手掌極其熟練地探入包袱的縫隙中。指尖觸碰到了一本稍厚的冊子,封面上沾著新潑的酒漬。他根本沒有翻看內容,手指猛地一摳、一抽,將賬冊捲入粗糙的蓑衣之下。

整個竊取過程不到三次呼吸,完全掩蓋在商賈們互相毆打的混亂之中。沒有刻意的遞交,沒有施捨的痕跡,這是一次在極端暴力環境下、憑藉底層特務本能完成的完美“截獲”。

暗探貼著牆根退出了酒肆。冰冷的夜雨重新打在他的臉上,他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他懷裡揣著那本散發著酒氣的賬冊,像發了瘋一樣在京城漆黑的巷道里狂奔。靴子重重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濺起大片冰冷的水花。他的肺像是在拉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但他的嘴角卻扯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他滿心以為,這懷裡揣著的是陳長生貪墨工程款的鐵證,是他自己脫離底層眼線、換取主官重賞的登天階梯。他迫不及待地朝著工部外圍的值房跑去,要把這份奇功親手交到薛鐵寒的手上。

他不知道的是,他正懷抱著一枚足以炸燬整個舊官僚體系的毒雷。

紫禁城,內廷偏殿。

這片被高牆和紅牙柱圍起的空間,與外面那大雨滂沱、泥濘不堪的市井彷彿處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殿內的青銅仙鶴香爐裡,正緩緩吐出沉水香那種甜膩而厚重的煙氣。四周死寂得連落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蕭仲儀穿著一件鴉青色的曳撒,端坐在御案旁的側廂裡。一名面無表情的太監用銀籤子輕輕撥弄了一下香灰,隨後悄無聲息地退入帷幔之後。

桌案上,放著一份剛剛由東廠番子透過暗門遞進來的密摺簡報。

蕭仲儀伸出枯瘦的手指,翻開了簡報的封皮。他的視線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

簡報上詳細記錄了今夜城西酒局的亂象,以及譚修竹手下那條眼線是如何“機敏”地從沈懷謙懷裡偷走了賬冊。

整個過程在特務的描述中顯得極其合理,甚至稱得上是底層辦事員的機警。但蕭仲儀在內廷看了幾十年的摺子,他的眼睛早已變成了只看邏輯的篩子。

這線索暴露得太順了。順得就像是一條被刮淨了魚鱗、拔去了魚刺,端端正正擺在盤子裡遞到政敵面前的魚。沈懷謙這種市儈的商人,就算醉死,就算被打死,怎麼會把最核心的貪墨賬冊和那些無關痛癢的廢紙包在一起?

這透著一股局局相扣的機心,一股毫不掩飾的、屬於那個叫陳長生的年輕人的冷血算計。

蕭仲儀從筆洗上懸起一支硃筆,筆尖在簡報上方停頓了三次。紅色的墨汁在筆毫末端凝聚,眼看就要滴落在紙面上。

最終,他手腕一轉,將硃筆擱回了架子上。

他沒有將這份疑點重重的簡報上報給朱棣,也沒有下令東廠去截停那本正在雨夜中狂奔的偽賬。他伸出手指,將簡報重新摺疊,壓在了一方沉重的冰裂紋鎮紙之下。

既然有人丟擲了這麼狠毒的餌,既然譚修竹這條老犬餓得發狂想要咬人,那就不妨把牽引繩鬆一鬆。蕭仲儀幽冷的目光望著窗外模糊的夜色,他要看看,在這場新貴與舊臣的傾軋中,到底是誰的算盤能敲碎誰的骨頭,而皇權,又會在這場廝殺中斬獲多少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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