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縷慘淡的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欞照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譚修竹跪在青磚地上,膝蓋傳來一陣冰涼。傳旨的太監宣讀完復職的旨意,將那捲明黃色的卷軸遞了過來。
譚修竹伸出雙手,手背上的青筋因為
用力而高高凸起。他的手指微微發抖,接過聖旨的那一刻,指甲幾乎要摳進綢緞裡。
太監離開後,他撐著地面站起身。
他走到角落的一個陳舊樟木箱子前,掀開蓋子。一股刺鼻的樟腦味撲面而來。他脫下身上那件粗糙的灰色布衫,隨意地扔在一旁。
箱子底下,疊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的舊官服。領口和袖口的補子已經有些磨損。
他將官服拿出來,緩慢地穿在身上。乾硬的布料摩擦身體,發出沙沙的聲音。
扣好最後一顆盤扣,譚修竹轉過身,面朝北方。
他雙膝一彎,重重地磕在青磚上。
“砰”的一聲悶響。
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滲出一絲微紅的血跡。他的呼吸逐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這不僅是權力的回籠,更是抓住那個越權者死證的復仇契機。
半個時辰後,工部後堂。
換上官服的譚修竹坐在太師椅上。堂下站著一個人。薛鐵寒。面容枯瘦,眼眶深陷,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青袍。
譚修竹拉開手邊的抽屜,取出一根長長的物件。
那是一把特製的玄鐵尺。表面沒有任何雕花,只有深深淺淺的刻度。這是按照洪武初年最嚴苛的祖制打造的驗損工具。
“噹啷”一聲,玄鐵尺被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薛鐵寒。”譚修竹故意將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咬牙切齒,透出多年積怨的恨意,“你去北平工段。”
薛鐵寒上前一步,雙手拿起那把鐵尺。鐵尺的重量讓他手腕微微一沉。
“大人要什麼結果?”
“按死尺寸,不留活口。大明的規矩是鐵打的,算盤珠子撥不動。”譚修竹盯著他,“去敲碎他們的骨頭。”
薛鐵寒將鐵尺收入袖中,轉身退出後堂。
與此同時,北平工段外圍。
初夏的悶熱讓空氣彷彿凝固。沈懷謙坐在打頭的馬車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
車輪在乾硬的土路上碾壓,發出單調的吱呀聲。後面跟著數十車灰泥,車上蓋著防潮的油布。
沈懷謙摸了摸懷裡的那份契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成箱的銀票堆在自家的庫房裡。路旁的樹葉無風自動。他坐在馬車上,對即將降臨的祖制屠刀毫無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