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281章 金鑾逆鱗,內帑反殺(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小時前

五更天的雨,落在午門外的青石磚上,砸出細碎的白沫。

陰冷的風裹挾著水汽順著寬大的袖口往裡鑽,將排隊候朝的百官凍得有些佝僂。譚修竹卻站得筆直。他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此刻泛著一種異常的紅暈,彷彿皮肉下燒著一把火。他停下腳步,低頭將官服胸前的鷺鷥補子一點點抹平,手指順著領口的縫線用力壓了兩下,將其拽得沒有一絲褶皺。

“譚大人今日這氣色,是有本要奏?”旁邊一名御史攏著袖子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譚修竹將手攏回腹前,隔著厚厚的布料,能摸到懷裡那本硬邦邦的偽賬。“老祖宗的規矩,總得有人出來正一正。”他只回了這一句,便不再言語,但挺起的胸膛和微微揚起的下巴,已經給了清流言官們一個明確的訊號。

佇列後方,林長風穿著不起眼的從六品青色官服,站在四品以下官員的人群裡。他沒有撐傘,任由帽簷上滴下的水珠打在肩膀上。他的視線穿過前面層層疊疊的人頭,落在譚修竹那隨著步伐微微聳動的肩膀上,雙手依舊籠在袖中,眼皮耷拉著,像是個還沒睡醒的閒吏。

與此同時,紫禁城深處,東廠暖閣。

地龍燒得很旺,驅散了外頭的寒氣。蕭仲儀靠在太師椅裡,左手拿著一把小銀刀,右手捏著一顆嶺南貢上來的紅橘,慢條斯理地將橘皮完整地剝下來。

“督主,這是下頭剛送來的急遞。”一名小太監弓著腰,雙手舉著一張小紙條遞到案几上,“昨夜三更,工部小吏薛鐵寒冒雨去了譚府,在外頭跪了半個時辰,被罵出來了。”

蕭仲儀停下手裡的銀刀,眼皮都沒抬,只用指尖挑開那張紙條。他的目光在“截獲賬本”、“順滑無阻”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太順了,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一塊肥肉塞進了餓狗的嘴裡。

他將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齒間咬破果肉,汁水泛起一絲酸澀。蕭仲儀扯過案上一塊銅鎮紙,輕輕壓在那張紙條上。“留檔,不用報給譚大人。”他的聲音在暖閣裡顯得有些空洞。他倒要看看,這個名叫陳長生的新貴,到底在萬歲爺的紅線邊上挖了多大一個坑。

卯時的鐘聲沉悶地敲響。

宮門大開,百官魚貫湧入金鑾殿。跨過高高的木門檻,大殿內特有的沉香氣味混合著潮溼的人氣撲面而來。

風向在無聲中發生了變化。林長風剛走到自己站立的位置,旁邊幾名昨日還在與他核對工程尺寸的工部同僚,立刻不著痕跡地向兩側挪動了腳步。前排的幾名郎中甚至微微側過身子,將後背留給他。

短短幾息之間,漢白玉地磚上形成了一道無形的人牆,將林長風單獨隔絕在一根兩人抱攏的金絲楠木柱的陰影裡。譚修竹那邊則截然不同,幾名御史和給事中隱隱以他為中心站定,不時用眼角的餘光向後方投來審視的目光,那種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

高臺之上,御座旁的淨鞭甩了三下,脆響在大殿內迴盪。例行的三件地方州府奏事剛剛唸完,甚至沒等當值太監開口喊下一項,譚修竹猛地跨出佇列。

他的皂靴在金磚上踩出“啪”的一聲悶響,雙手從袖中抽出那份昨夜熬得雙眼通紅寫就的彈章,高高舉過頭頂。

“臣工部主事譚修竹,有本死劾!”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在大殿空曠的穹頂下帶出迴音,“臣劾工部同僚陳長生,借先期預算之名,行竊國貪墨之實,敗壞朝綱,罪不容誅!”

群臣中發出一陣極輕微的騷動。三名御史立刻出列,跪在譚修竹身側:“臣等附議!”

朱棣坐在陰影裡,手指緩緩摩挲著龍椅的扶手。“你說他貪墨,可有實證?”

“臣有鐵證!”譚修竹將手中那本偽賬舉得更高,“陳長生用所謂‘前置損耗’之法,惡意做平賬目。臘月二十,江南運抵通州的三萬斤青石與七千斤灰泥,竟在運河段憑空多出半成虧空。此賬有江南商盟秦霜遲的流轉印鑑為證,物料入庫數目與原產地採辦數目嚴重不符,其差額已被其私吞!”

大殿內靜得能聽見殿外屋簷滴水的聲音。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在場的人都知道,若是坐實了,陳長生必然是剝皮實草的下場。

林長風被點名,他慢慢從柱子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沒有跪下,也沒有喊冤,只是從左邊袖口裡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黑木算盤,又從右邊袖口掏出一疊薄薄的宣紙。

他向高臺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口核對菜錢:“既然譚大人拿到了江南商盟的底單,那便最好不過。”他轉向當值太監,“煩請公公,調取戶部十二月入庫底冊一驗。”

不多時,太監捧著黃冊送來。林長風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索性蹲在地上,將自己的宣紙與戶部底冊平鋪在金磚上。

“譚大人說我貪墨了那半成虧空。”林長風左手食指壓在戶部底冊上,右手撥弄算盤。清脆的“啪嗒”聲在寂靜的大殿裡異常刺耳。“請大人看清,臘月二十這批青石,在戶部總冊上記錄的去向,並非工部的外料大庫。”

他捏著一顆黑色的算珠,往上一推:“這批料子,在通州卸貨後,是直接走了西華門右側的第三條夾道。賬面上之所以在工部這邊留白,不是沒交,是交的地方,工部無權記錄。”

譚修竹死死盯著地上的賬冊,眼角的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抽搐。他看著林長風那副波瀾不驚的面孔,心頭那股被複仇壓抑的火氣直衝腦門。

“一派胡言!”譚修竹指著林長風的鼻子,聲音變得尖銳,“江南運來的大料,不入工部大庫,能去哪裡?你這分明是用首尾不相顧的爛賬來搪塞!西華門進去是內廷,你把賬往內廷推,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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