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293章 泥濘斷供,合規的護身符(2)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4小時前

“哎喲!欽差大人!您怎麼這大冷天的,連個招呼都不打就來了!”

不遠處的臨時賬棚裡,匆匆鑽出一個人影。駱思敬頭頂著一把油紙傘,腳下踩著高底的防泥木屐,一身官服外頭套著防雨的蓑衣,卻依舊穿得規規矩矩。

他快步走到林長風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滿臉堆著諂媚的笑,眼睛習慣性地眯成了一條縫。他伸出手,用袖口仔仔細細地擦了擦蓑衣領口上根本不存在的泥點。

“下官水利副使駱思敬,迎駕來遲,還望大人恕罪。”駱思敬深深作了一個揖。

林長風的視線從江雲杪那邊收回,落在駱思敬那張乾瘦的臉上。他沒有還禮,語速極慢地開口:“防波木料和石料呢。”

“大人明鑑啊!”駱思敬立刻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眉毛擰成了一團,“這連日的秋雨,陸路難行,物資折耗太大。下官也是愁得好幾天沒閤眼了。不過大人放心,所有的折耗,下官都是嚴格按照新法的規矩,一筆一筆核算得清清楚楚,絕對沒有半分馬虎!”

駱思敬轉過頭,衝著賬棚方向招了招手。

兩名小吏抱著厚厚的一摞賬冊和單據跑了過來。駱思敬接過最上面的一沓簽收單,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林長風面前。

林長風伸手接過。紙張在風雨中微微發抖。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每一張單據上,都有車頭和押運小吏的紅泥印鑑,簽收的日期、損耗的木料數目、因為雨水而漲出的運費補貼,一絲不苟,完美得像是一份教科書般的合規模板。

“這賬做得真乾淨,連一滴血都看不見。”林長風看著最末尾的那方大印,聲音輕得彷彿直接被雨水打碎。

駱思敬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他見林長風看完了最後一張單據,便轉過身,對那個抱著黃銅包角匣子的小吏揚了揚下巴。

“去,把這些簽收單,還有昨天剛理出來的總賬,連同‘巡河御史次日複核’的公文,一起裝進正紅匣子裡。”駱思敬提高了一點音量,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落在林長風的耳朵裡,“記住了,上三道封條,落鎖。這是要等著三司會同複核的鐵證,少了一張紙,唯你是問!”

小吏熟練地將林長風剛看過的單據收攏,塞進匣子,貼上交叉的封條,咔噠一聲落了那把黃銅大鎖。

駱思敬轉過頭,依然是那副恭順的模樣:“大人,新法雖然精妙,但咱們也得按朝廷的規矩來。這賬既然已經入了複核的庫,在御史沒點頭之前,下官也不敢擅自拆封,還望欽差大人體諒基層的難處。”

這是一次明目張膽的嘲弄。駱思敬用官場的冗長程式,在林長風面前豎起了一道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壁壘。公文一旦封存,在三司沒有正式發文前,哪怕是欽差,強行破鎖也等同於越權亂法。

風更大了,夾雜著河水的腥氣。

林長風靜靜地站著,大拇指的指甲已經深深刺入掌心,粗糙的朝服布料在手心裡搓出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他看著那個上了鎖的紅匣子,又轉頭看向堤壩上。江雲杪正半個身子泡在泥水裡,用肩膀死死頂著一塊剛剛滑落的爛木樁,泥水倒灌進她的嘴裡,她連咳嗽都來不及。

大明律,他倒背如流;新法,也是他用來破局的利刃。

但現在,這套賬法,卻成了駱思敬這種底層官僚合法截留保命銀的護身符。一萬兩的救命錢,就這麼在完美的印鑑和合規的損耗中,憑空蒸發了。明面上的賬沒有一文錢的貪墨,但活人正在泥水裡等死。

一股沉悶的挫敗感像溼透的棉花一樣堵在胸口,讓林長風的呼吸變得微微發急。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駱思敬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徑直走到喬微影面前。

“你手底下那些走這條線的騾馬車,平時的運力底冊,帶在身上了嗎?”林長風盯著喬微影的眼睛,聲音裡透出一種不計後果的冷硬。

喬微影被這眼神刺得一縮,下意識地摸向懷裡:“車行規矩,每天一記,車轍印深淺和馬匹草料都有數,就在車廂的暗格裡……”

“拿出來。”林長風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已經徹底燒盡,“官府的賬查不破,我就查你的車軲轆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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