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315章 翰院奔走,書院半語(2)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12天前

“越制……”她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眉頭死死鎖在一起。

她知道陳長生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一旦罪名坐實,輕則充軍,重則凌遲。她更清楚,自己如果寫下這份辯疏,就等於主動把半隻腳邁進了閹黨的泥潭,這輩子在清流圈子裡的名聲就算是徹底毀了。

但腦海中,那個在會館裡低頭算賬、在江南替她解圍的背影怎麼也揮之不去。

她拿起毛筆,在硯臺邊緣用力刮碎了那層冰碴。筆尖蘸飽了濃墨,重重地落在紙面上。

她沒有寫一句講同窗情義的廢話。她瘋了一樣地核對那些枯燥的實務資料。從平遙大壩的泥沙土方量,到江南漕糧的折損率,再到黑市暗銀的兌換水差。她用極其冷硬的算學邏輯,試圖構建起一條防線——證明那三萬兩銀子的異常調撥,是維持防線不崩塌的唯一數學最優解,而非政治跋扈。

整整兩個時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林遙青寫廢了十幾張紙。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癱靠在椅背上。她的右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手腕痠痛欲裂。但看著那份密密麻麻寫滿資料的辯白奏疏,她乾裂的嘴唇微微向上牽扯了一下。

子夜的京城長街,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青漆馬車在雪地裡緩慢前行。車輪碾壓著凍結的冰雪,發出沉悶而刺耳的“嘎吱、嘎吱”聲。拉車的挽馬不停地打著響鼻,噴出一團團白霧。

林遙青穿著一件單薄的青色斗篷,像一根木樁般站在長街正中央,死死盯著那輛靠近的馬車。

駕車的馬伕嚇了一跳,猛地勒緊韁繩。馬蹄在冰面上打滑,發出一聲長嘶,車廂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堪堪停在林遙青身前三尺的地方。

車廂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一半。林長風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出現在幽暗的光影裡。

“陳長生。”林遙青的聲音因為受凍而變得沙啞,她大步走上前,將一直揣在懷裡、帶著體溫的奏疏遞向車窗縫隙,“這是我用實務資料推演的辯疏。裡面每一筆賬我都做平了。明日早朝,只要你咬死是事急從權,我託人遞上去,就能把越制的罪名洗成……”

林長風沒有伸手去接。

他看著林遙青那雙被凍得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睛,目光慢慢下移,落在那份微微卷邊的奏疏上。

突然,林長風轉過頭,伸手去挑車廂頂上那盞昏暗的風燈。火柴在銅片上刮擦,火苗竄起,把車廂裡的光線驟然拔高。他微微側著臉,目光落在風燈的玻璃罩上。

“這車軸的磨損聲不太對,修一修估計得花二兩銀子。”林長風的聲音冷得像車外的冰粒子,沒有起伏,沒有任何波瀾。

林遙青舉著奏疏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林長風回過頭,從身邊的暗格裡抽出兩樣東西,順著車窗縫隙,直接擲了出去。

紙頁在寒風中散開,“啪”的一聲悶響,精準地蓋在林遙青手裡的辯疏上,隨後因為重力滑落,砸進腳下的雪泥裡。

林遙青低頭看去。

最上面的一份,是江南士林聯名彈劾陳長生跋扈的摺子抄本。而在密密麻麻的聲討文字下方,顧無咎那個帶著血指印的簽名,在雪地的反光下刺眼得令人作嘔。

下面散落的幾張薄紙,則是清流高官門客在方氏票行恐慌擠兌時,提前抽逃資金的回執暗單。

“這就是你要保的清流同窗。這就是你企圖用實務資料去講理的朝堂。”林長風看著她,眼神中最後的一絲人性溫度被徹底抽離,“在這盤賬裡,誰講情義,誰就死得最快。”

他猛地放下車窗的木板。

“走。”

馬伕一抖韁繩,鞭子抽在馬背上。馬車猛地向前竄去,車輪捲起一蓬混雜著冰渣的泥水,毫無顧忌地濺在林遙青的斗篷下襬上。

林遙青在雪地裡慢慢蹲下。她想撿起那份傾注了心血的辯疏。可她的手指被凍得完全僵死,指甲在被雪水泡軟的宣紙邊緣反覆刮擦,卻怎麼也無法將那薄薄的一層紙捏攏。雪水順著紙張的紋理滲進去,將上面的墨跡一點點化作模糊的黑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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