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長生:我熬死了十六位皇帝》第462章 廢房煉獄與喋血票根(1)

作者:怎麼啥名都不行啊·6天前

雨水順著戰馬的鬃毛如同斷線的珠子般砸落。

林長風單騎撞入城北糧倉外圍的街道時,馬蹄不得不在堆積如山的殘破甲片和折斷的長矛間放緩了速度。

外牆的防禦已經徹底崩碎了。幾根大腿粗的拒馬木被齊齊劈斷,斷口處糊滿了暗紅色的血肉。本該保護糧倉的巡防營,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建制,和那些譁變的潰軍、流民絞殺在一起。

這不是戰鬥,而是一臺純粹的物理絞肉機。

林長風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視線越過無數揮舞著生鏽柴刀、鋤頭甚至殘破門板的暴徒,死死鎖住百步之外的糧倉內院。那條原本可以透過的青石板路,現在被一層層扭打撕咬的軀體完全填滿。如果他強行縱馬踩踏進去,戰馬的腿撐不過三息就會被地下伸出的亂刃砍斷。

距離裘敬年所在的內院,只剩下不到百步的直線距離,但這百步,成了一道跨不過去的血肉深淵。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手裡抓著半袋糙米的潰兵被身後的同伴一刀砍在後頸上,隨後又有三四個人撲上去搶奪那個染血的米袋。

糧倉最內側的門檻後,裘敬年背靠著那扇巨大的包鐵木門,劇烈地喘息著。

他腳邊的積水裡,躺著一個已經被砍翻的倉管老卒。門外的撞擊聲每響一次,包鐵木門上的灰塵就簌簌地往下掉。外面那些眼睛冒著綠光的暴徒,已經砍翻了最後幾個守門的護衛,正踩著同伴的屍體往臺階上爬。

裘敬年的雙手死死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箱子。那是林長風先前為了買通他,預留在這裡的保命私銀箱。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盤算著怎麼把這箱銀子藏進出城的泔水車裡,幻想著自己能在江南買一處帶水井的宅子,安安穩穩地過下半輩子。

但他現在明白了,帶著這箱銀子,他連這道門檻都跨不出去。那些飢腸轆轆的兵卒根本不需要銀子,他們只需要發洩,需要找一個穿著官服的活人,一刀一刀地把這半年來積壓的恐懼、背叛和飢餓全部剁碎。

“留著也是給別人做嫁衣……”裘敬年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野獸瀕死前的低呃。

他猛地舉起那個私銀箱,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狠狠砸在堅硬的青石門檻上。

“砰”的一聲悶響。質量極好的木檻被砸出一個凹坑,私銀箱的銅鎖崩裂,箱蓋彈開。白花花的銀錠、碎銀子,像下了一場荒謬的冰雹,嘩啦啦地滾落到臺階下的泥水裡,滾到了那些正準備往上衝的暴徒腳邊。

人群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停滯。有幾個人下意識地彎腰去撿泥水裡的銀子,隨即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在腳底,發出一聲慘叫。

趁著這一息的停頓,裘敬年轉過身,抽出身後死卒腰間的佩刀,將刀刃插進包鐵大門的門縫裡,狠狠一別。

鐵鎖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咔嚓”斷裂。

裘敬年用力拉開了一扇足以容納兩人並排進入的縫隙。一股陳年糙米的黴味混雜著防潮的石灰氣味,瞬間從門縫裡湧了出來,衝進了外面混濁的雨水中。

“進去搶啊!”裘敬年扔掉刀,張開雙臂,衝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發出一聲撕裂了聲帶的嘶吼,“你們要的糧食!都在裡面!老子用命給你們開了!”

林長風站在外圍的馬背上,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他清楚地看到,那扇大門開啟的瞬間,原本還在爭搶碎銀的暴徒們爆發出了一陣不似人聲的狂嚎。他們像決堤的洪流一樣衝上臺階,直接撞碎了裘敬年單薄的身軀。

裘敬年沒有躲避,也沒有慘叫。林長風只看到這個邊關最油滑、最膽小、最會算計虧空的小吏,在人潮淹沒他的最後一刻,依然保持著那個張開雙臂的姿勢,彷彿是在擁抱這場終結他一生的風暴。

緊接著,十幾把生鏽的柴刀、鐵矛同時沒入了他的身體。鮮血像廉價的紅色染料一樣濺在門板上。他很快就消失在了瘋狂往裡擠的黑色人海中,連一塊骨頭都沒有露出來。

林長風死死咬住牙關,指甲在黃銅刀柄上摳出一道淺白的刻痕。

裘敬年死了。用一種最荒誕卻又最壯烈的方式,兌現了他作為一個糧餉官最後一次的賑濟。但對於林長風來說,這意味著潘氏底賬的直接物理線索,在這個瞬間被徹底熔斷。他不知道底賬已經被謝停舟帶走,只當所有的希望都隨著裘敬年的死,被永遠埋在了這堆血肉模糊的爛賬裡。

就在大同城北淪為血肉磨盤的同一時刻,城南隱河廢棄票莊的地下暗室裡,空氣卻冷得像一塊冰。

左崇坐在沉香木案臺後,手裡習慣性地摩挲著三把黃銅鑰匙。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和氣卻機械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卻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分外森冷。

桌面上散落著幾張蓋著暗紅印鑑的紙條,那是散佈在城內各處的暗樁剛剛傳回的情報。資金已經全部安全抽離,但這並不意味著隱河在這個局裡徹底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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